我跪在大殿上,脊背挺得笔直。

春桃跪在我身后,浑身还在抖,但一声没哭。

皇帝坐在龙椅上,听完我的状告,脸色铁青。

他猛地拍响桌案:

“传沈云彻!”

沈云彻被宣进宫时,身上的铠甲都没来得及换。

他跪在殿上,低着头,声音发紧:

“臣,参见陛下。”

皇帝没有叫他起来,只是冷冷地问:

“谢安宁何在?”

沈云彻沉默了片刻:

“已拘押在府。”

“拘押?”

皇帝冷笑一声:

“朕听说,你夫人要进宫告状,你还派兵追了一路?”

沈云彻没有否认。

皇帝把一份折子摔在他面前:

“朕问你,谢安宁私藏北戎药水,诬陷朝廷命妇,你可知情?”

沈云彻额头抵地:

“臣……失察。”

“失察?”

皇帝的声音越来越冷:“她随军五年,与你同吃同住,你管这叫失察?朕把国公府的嫡女嫁给你,你就是这样待她的?”

沈云彻叩首,没有辩解。

皇帝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我,放柔了语气:

“顾姝,你受委屈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沈云彻,你可知道朕为何要把顾姝赐婚给你?”

沈云彻抬起头,眼中是不解,是疑惑。

皇帝缓缓开口:

“是朕对不起定国公,对不起他们的满门忠烈。”

“五年前,定国公和四位公子死守襄平城,弹尽粮绝,战至最后一刻。”

“城破那天,顾姝亲眼看着父兄五人倒在血泊里,这才落下了怕血的毛病。”

听着他的话,记忆又浮在眼前。

我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顾姝是定国公最后的血脉,是朕亲自把她从关外接回来的。”

“她在苦寒之地长大,不到十五岁就能骑马弯弓,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边关人都称她‘塞外明珠’。”

皇帝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愧疚:

“朕本想让她嫁个好人家,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再沾染刀兵。你是镇北大将军,朕以为你能护住她,谁知道……”

皇帝没有说下去,但满殿的人都听懂了。

沈云彻猛地抬起头,看着我,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从来没想过,那个在他面前哭哭啼啼,见血就晕的女人,居然出身将门,杀过人,守过城。

他以为我是个娇滴滴的废物,却不知道我身上扛着满门忠烈的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皇帝沉声道:

“沈云彻,你听好了。”

“即日起,革去你镇北大将军之职,罚俸三年。”

“谢安宁,即刻处死。”

谢安宁被押上殿时,已经吓得走不动路了。

她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嘴里喊着: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皇帝看都没看她一眼,挥了挥手,侍卫把她拖了出去。

大殿上安静下来。

皇帝看着我,叹了口气:

“顾姝,是朕害了你。这门婚事,是朕思虑不周,你若不愿再与沈云彻过下去,朕许你们和离。”

我重重叩首:

“臣女谢陛下。”

皇帝顿了顿,又说:

“为表补偿,朕特准你承袭定国公的爵位。我朝虽无女子袭爵的先例,但定国公府满门忠烈,不可无后。”

“从今往后,你可以招婿,亦可以掌兵,朕信得过你。”

我伏在地上,泪流满面。

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还有人记得我的父兄。

他们的的血没有白流。

沈云彻跪在一旁,忽然开口:

“陛下,臣……不愿和离。”

皇帝冷冷地看着他:

“你不愿?”

沈云彻膝行两步,转向我,声音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恳切:

“顾姝,不,夫人,我不知道……从前我不知道你是……”

我打断了他,声音平静: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

“你不知道被人踩着脸羞辱是什么滋味,不知道新婚之夜被晾在新房里是什么滋味,更不知道满门上下只剩自己和娘亲是什么滋味。”

我转过头,终于正眼看了他一次:

“沈云彻,你配不上我。不是因为你是败将,而是因为你从来不曾信过我,不曾护过我。”

“你护的是那个笑里藏刀的女人,信的是她对我的百般刁难,这样的男人,我不要。”

沈云彻的脸白得像纸。

我站起身,向皇帝行了礼,谢了恩。

带着春桃走出了大殿。

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春桃小声问我:

“小姐……不对,国公爷,咱们去哪?”

我望着宫墙外的天空,轻轻笑了笑:

“回家,回我们自己的家。”

身后隐约传来沈云彻的声音,但我没有回头。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当初他不曾低头,如今我也不想再看他一眼。

鲜花
100书币
掌声
388书币
钻戒
588书币
游轮
888书币

排行榜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