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个孩子。
之前做试管的时候,我打了多少针、吃了多少药、受了多少罪,他都看在眼里。
每次我去医院打促排针,他都陪着。
护士扎针的时候,他别过脸不敢看,可握着我的手却在发抖。
他说:“西月,要不我们不做了吧?看你受罪,我心里疼。”
胚胎移植成功的那天,他抱着我哭了,说:“我们有宝宝了,我要当爸爸了。”
从那以后,他每天晚上趴在我肚子上跟宝宝说话,给他讲故事、唱儿歌。
他把婴儿房刷成天蓝色,亲手组装婴儿床,连尿不湿都囤了满满一柜子。
他是那样期待过这个孩子。
我也是。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爸爸没了,孩子没了。
就像我对他的爱一样,也一点一点被恨意彻底杀死。
我和妈妈从太平间接爸爸去火化时,两个人像被抽空了魂魄的纸人,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外面下着很大很大的雨。
雨砸在玻璃窗上,噼噼啪啪的,像谁在哭。
我抱着爸爸的遗像,麻木地望着窗外,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像怎么也流不干的眼泪。
听着妈妈压抑的哭声,我的心脏就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疼得喘不上气。
恍惚间,雨幕里好像浮起了从前的画面。
我看见年轻的爸爸,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前面横梁上坐着小小的我。
他用宽厚的大衣裹住我,下巴搁在我头顶,温热的呼吸吹着我的头发。
他一边骑车一边跟后座的妈妈说话,笑声混在风里。
我看见每个下雨天,他都会准时出现在学校门口,撑着那把黑色的大伞,弯腰把我抱起来,生怕我的鞋子沾湿一丁点。
他一只手抱我,一只手撑伞,雨水全打在他后背上,他却低头笑着问我:“西月,今天学什么了?”
我看见我第一次来例假,吓得直哭。
爸爸笨拙地去超市买卫生巾,被收银员阿姨笑了也不恼,回来蹲在我面前,红着脸说:“西月别怕,这说明我们西月长大了,是大姑娘了。”
他比妈妈还要细心,连红糖姜茶都是他煮的。
我看见高考那年,他在考场外等了整整两天。太阳那么大,他就在树荫下站着,手里提着保温袋,里面是我爱喝的水蜜桃果汁。
我考完出来,他第一句话不是问考得怎么样,而是问:“热不热?渴了吧?快喝。”
我看见他把我交到宋煜手里时,眼眶红红的,声音却稳得很:“小宋,西月是我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姑娘,你要是敢让她受委屈,我饶不了你。”
爸爸,雨好大啊。
可你再也不能陪着我和妈妈了。
车子停车缴费时,我看见了不远处正在争执的宋煜和林初馨,他们两个人好像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林初馨伸手去拉宋煜,却被宋煜反手甩了一耳光,打得她踉跄了好几步。
“贱人,别碰我!”
宋煜咬牙切齿地吼,声音大到隔着雨幕我都能听清,“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为了我妈妥协娶了你!”
“当初你跟我是签了婚前协议的,我跟你说的清清楚楚,我爱的人是西月,你不许干涉我跟她的任何事情。”
“你答应得好好的,说不会伤害她,会配合我瞒着她,会和我一样守护她!”
他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甩在她脸上,“可你呢?你这贱人,你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不觉得自己枉为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