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倾盆而下。
仿佛要将这座城市淹没。
棚户区的排水系统瞬间瘫痪。
积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疯狂地倒灌进那个低洼的地下室。
晚上八点。
我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陈耀婷的名字。
我按下接听键，打开了免提。
“妈！救命啊妈！”
陈耀婷的声音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绝望。
“水进来了！已经淹到小腿了！门被外面的水压顶住了，我们打不开！”
“你快找人来救我们！我们要淹死了！”
背景音里，是水流哗啦啦的倒灌声。
以及陈耀祖崩溃的哭喊。
“妈！水里有电！那个破冰箱漏电了！我腿麻了！”
“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救救我吧！”
我端起面前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香四溢，温暖了我的胃。
我对着电话，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你们知道吗？前世，我也是在这个地下室里。”
“水淹到了我的膝盖，我的风湿腿疼得站不起来。”
“我给你们打电话求救，你们是怎么说的？”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只有水流声在回荡。
他们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前世，但他们听懂了我话里的杀意。
我模仿着前世陈耀婷的语气。
“妈，你能不能学会独立？不要总像个水蛭一样吸附在我身上。”
接着，我又模仿陈耀祖阴阳怪气的语调。
“妈，我们正在践行极简生活和断舍离，您这种带着沉重负能量的累赘，也是我们需要断舍离的一部分。”
每说一句，电话那头的呼吸就急促一分。
“不……不是的妈！我们那是气话！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陈耀婷哭得撕心裂肺。
“妈，水淹到大腿了！救命啊！”
我笑了。
笑得无比畅快。
“听见你们自己说的话了吗？”
“既然喜欢极简生活，那现在水淹了，正好把多余的杂物都断舍离了。”
“别再打扰我清净的生活了。”
说完，我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顺手将手机关机。
扔进了垃圾桶。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仿佛在洗刷着这个世界所有的肮脏。
三天后。
暴雨终于停歇，积水渐渐退去。
本市的新闻频道滚动播报着一条社会新闻。
“昨日，在老城区某地下室，发现两具高度腐败的尸体。”
“经法医鉴定，死者为一男一女，系兄妹关系。”
“现场勘查发现，地下室因暴雨倒灌漏电。两人在逃生过程中，为了抢夺唯一一张没有被水淹没的木桌，发生激烈搏斗。”
“最终双双跌入带电的积水中，触电身亡。”
新闻画面里，那个破旧的地下室一片狼藉。
一张断了腿的木桌漂浮在泥水里。
我关掉电视。
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推着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
走出了大门。
外面的阳光很好，空气中透着雨后初晴的清新。
我深吸了一口气。
前世的阴霾，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我开着车，驶向机场。
三亚的海风在等着我。
没有吸血鬼，没有累赘。
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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