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妈妈醒来时，站在我七岁那年的医院走廊里。

走廊尽头，妹妹躺在抢救室里，医生一遍遍下病危通知。

年轻的妈妈跪在地上，抱着空书包哭到喘不上气。

“依依，妈妈求你，别丢下妈妈……”

旁边小小的我，额头磕得全是血，跪在冰冷的地砖上。

“神仙叔叔，求求你救救妹妹。”

妈妈的灵魂猛地僵住。

她看见一个发光的男人站在我面前，声音很轻。

“救她可以，但你要把自己的命分给她。”

小小的我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

“只要妹妹能回来，暖暖愿意！”

神仙叔叔皱了一下眉头。

“你会靠你妈妈的爱活着。她爱你，你就活。”

“但是，当哪一天她不爱你了，你就会彻底消失！”

我擦掉眼泪，笑着点头。

“不会的，妈妈一定会爱我的，妈妈最爱最爱暖暖了！”

妈妈扑过去想抱住我，却从我身体里穿了过去。

“不！暖暖，不要答应！”

可梦里的她什么也改变不了。

金光落下，我手腕上出现了一百道刻度。

抢救室里，医生忽然喊：“孩子有心跳了！”

年轻的妈妈疯了一样冲进去，抱住醒来的妹妹大哭。

我扶着墙站起来，额头的血一滴滴往下落。

“妈妈，妹妹回来了。”

年轻的妈妈回头看我，眼神却很冷。

“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妈妈的灵魂站在一旁，脸色惨白。

她终于看见了，她总以为我是在盼妹妹死。

可那一天，我是在用自己的命把妹妹换回来。

画面一转，是家里的客厅。

妹妹把花瓶推碎，自己坐在碎片旁边哭。

“妈妈，姐姐推我！”

我急得摇头，“不是我，我没有碰妹妹！”

妈妈冲过来，狠狠推开我。

“宋暖暖，你怎么这么坏！”

手腕上的刻度从100掉到82。

妈妈捂住嘴，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

“别掉了……别掉了……”

可梦还在继续。

管教学校的大门关上，铁链声刺耳。

我抱着书包站在角落，教官抽走我手里的半张全家福。

“你妈说了，你这种疯子不配回家！”

我拼命去抢，“那是我妈妈，不许你们弄坏！”

鞭子落下，我摔在水泥地上。

教官把我拖进水池，电棍按在我肩膀上。

我疼得浑身抽搐，却把照片塞进怀里。

“不要告诉我妈妈……她知道会难过……”

妈妈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抠着地面。

“暖暖，妈妈不知道，妈妈真的不知道啊！”

神仙叔叔站在她身后，声音冷得像冰。

“你不知道，是因为你从来没有查过。”

画面又变成厨房。

我跪在碎瓷片上，把脏面条塞进嘴里。

“44号知道错了，求教官别打我。”

年轻的妈妈站在旁边，脸上有一瞬心疼。

可妹妹一哭，她又松开了手。

“你什么时候能改掉装疯的毛病！”

刻度掉到8。

妈妈扑过去，想捧住我流血的手。

“别信她！看看暖暖的手啊！”

可她的喊声没有人听见。

医院里，针头扎进我胳膊，血一管一管被抽走。

我倒在地上，妈妈抱着血袋冲进抢救室。

刻度掉到5。

大厅里推车突然冲来，我伸手喊：“妈妈救我。”

年轻的妈妈抱住妹妹，往安全的地方退。

铁架撞上我后背，血铺满地砖。

刻度终于掉到了1。

最后，是我抱着她的腿，满身是血。

“妈妈，为什么不肯信我一次……”

她尖叫着踢开我，“别叫我妈妈！”

这一瞬，刻度彻底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