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眼时,鼻尖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目之所及是一片惨白的颜色。
手背上插着输液管,侧头却看见庄时年安静的趴在病床前。
他皱着眉,睡得并不安稳,我想要抽开被他握着的手时,他醒了。
庄时年眼球布满了红血丝,看上去格外疲惫。
“芙芙,你发病了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你知不知道我一回家看到你趴在地上的时候有多担心。”
我没有回应,默默侧过头看着楼下的闹剧。
舒艺璇被路人围着追要签名,人群中有人不小心推了她一把。
庄时年顺着我的视线看到的便是舒艺璇跌坐在地的场景。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放在一旁的外套朝着门口冲去。
“能留下来陪我吗?”
庄时年脚步微顿,最终依旧毫不犹豫地奔向舒艺璇。
就如同当年他冲进人群带走我那般。
可惜我用二十年才恍然看清,他少年与如今的所有奔赴,落点永远都是舒艺璇。
我阖上眼,不再看楼下的闹剧。
听着窗外嘈杂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高跟鞋走近的声音让我睁开了眼。
舒艺璇将果篮放到病床旁的柜子上,款款坐在凳子上。
“曲芙,你真的挺玻璃心的。”
不等我说话,她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不过谢谢你给我的灵感,让我赚得盆满钵满的漫画就是以你为原型创作的。”
“我的粉丝都夸我心思细腻,共情能力强才能写出这么真实的故事呢。”
看着眼前这张得意忘形的脸,我再也忍不住心中汹涌的怒火。
我的手举到空中时,舒艺璇“扑通”一声跪在我的病房前。
那个巴掌终究没能落在她的脸上。
因为我被赶来的庄时年狠狠推倒,下一瞬呼啸的掌风朝我袭来。
世界静音了几秒,脸上后知后觉的刺痛感提醒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庄时年丢下一句“今晚见不到谅解书,后果自负。”便将舒艺璇扶起携手离开。
人走远了,还依稀能听到庄时年嗓音宠溺:
“好好好,你个小馋猫,我回去就下厨做你最爱吃的大虾。”
“当然只给你剥壳,让女儿自己剥去。”
原来记忆里的厨房杀手其实做得一手好菜。
原来他的洁癖,他的怕麻烦只是因为我不是舒艺璇。
我忘了我是怎么在众人八卦鄙夷的目光中回到家中。
我也忘了我是怎么强撑着身体坐在椅子上写下了那篇违心的谅解书。
等回过神时,我正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手腕上那个庄时年曾经辗转各个寺庙,用尽所有人脉才求得高僧开光的玉镯已经碎成一地残渣。
庄时年的承诺恍若昨日:
“芙芙,别怕,往后所有的苦难都不会发生在我的芙芙身上。”
他的一往情深,竟是他为另一个女人求的心安。
何其讽刺。
还好我对庄时年已经没有了任何期待。
只要妹妹的病情稍有好转,我就能离开他。
手机铃声响起,我按下了接听键。
妹妹哽咽的声音透过话筒响彻书房:
“姐姐,新闻上说你不仅以前霸凌同学,现在还插足被霸凌女生的婚姻,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