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我妈术后恢复得不错,虽然需要长期复查,但总算不用再每天担惊受怕。

学校重新给我评了奖学金,导员帮我申请了勤工助学岗位。

后来我参加比赛,拿了奖金,又靠成绩拿了国家奖学金。

毕业那年,我拿到了大厂offer。

入职第一年,我过得很累。

大厂不会因为我以前惨就对我宽容,项目做不好照样被骂,方案不行照样重写。可我不怕累。

我怕的是努力没有用。

现在不一样。

我每往前走一步,都能看到结果。

第三年,我升了组长,工资也涨到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我给我妈换了一个带电梯的小房子,离医院近,楼下有菜市场。她总说太贵,可搬进去那天,她在阳台上站了很久,偷偷抹了眼泪。

再次见到张清清,是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店。

那天我上午连开了三个会,下午还要见客户,于是下楼买咖啡。

我推门进去时,风铃响了一声。

柜台后的人抬头,公式化地说:“您好,喝点什么?”

话说到一半,她愣住了。

我也认出了她。

张清清瘦了很多,脸色很差,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身上穿着咖啡店的围裙。她盯着我胸前的工牌,看见公司名字和职位后,眼神一下变了。

那里面有震惊,也有嫉妒。

更多的是恨。

我平静地说:“一杯冰美式,少冰。”

她没动。

旁边的店员提醒她:“清清,点单。”

张清清忽然笑了一声:“江念,你现在过得挺好啊。”

我看了眼时间:“麻烦快一点。”

她像被我这句话刺中了,脸色瞬间扭曲。

“你装什么?你是不是很得意?我退学了,我家破产了,我现在在这里给人端咖啡,你满意了吧?”

店里几个客人看了过来。

我皱眉:“你在上班。”

她突然拿起旁边刚做好的热咖啡,手腕一抬就要朝我泼过来。

我反应很快,侧身躲开。

咖啡泼在地上,溅到我的裤脚一点。

旁边的店员吓得叫了一声。

张清清眼睛通红,声音尖得刺耳:

“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把那些东西发出去,我怎么会变成这样?我爸妈公司怎么会倒?我怎么会被退学?”

我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写字楼保安电话。

然后我看向旁边的店员:“麻烦叫你们店长。”

张清清还想冲过来,被另一个店员拦住。

“你冷静点!”

“我凭什么冷静?”她死死瞪着我,“她毁了我一辈子!”

我看着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不会因为她的话生气了。

三年前,我会委屈,会恨,会一遍遍想为什么偏偏是我。

现在我只是觉得她吵。

店长很快赶来,保安也到了门口。

我把刚才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又指了指地上的咖啡。

店长脸色立刻变了,转头看向张清清:“你对顾客泼咖啡?”

张清清急了:

“她是我同学!她以前害过我!”

店长冷冷说:

“我不管你们以前认识不认识,我只知道你现在是在工作时间攻击顾客。”

张清清还想解释,店长已经压着火气说:“道歉。”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店长:“你让我给她道歉?”

“道歉。”

张清清胸口剧烈起伏,半天才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对不起。”

那三个字说得像是要咬碎牙。

我没接。

店长脸色更难看了,对我说:

“不好意思女士,这杯咖啡我们重新给您做,今天免单。”

我说:“不用,照常付。”

张清清忽然炸了。

“我都这样了,你还想怎么样?我都道歉了!”

店长终于忍不住,鄙夷地看了她一眼。

“你这种人的道歉值钱吗?”

张清清僵住了。

店长继续说:“你不用干了,去后面换衣服,工资按天结。”

她脸一下白了,像是没想到自己连这份工作都保不住。

我没有再看她。

咖啡重新做好后,我付了钱,拿起杯子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张清清崩溃的哭声,还有店长压低声音的训斥。

后来她是不是真的被开除,工资有没有结清,又去了哪里,我都不知道。

也没必要知道。

我回到公司时,前台笑着跟我打招呼:“江组长,下午好。”

我点点头,刷卡进闸机。

手机里弹出我妈发来的消息。

她拍了晚饭的照片,问我晚上回不回家吃。

我回复:“回,等我下班。”

电梯门合上,外面的声音被彻底隔开。

张清清还困在她自己的旧账里,可那已经不是我的人生了。我的会议快开始了,我还有项目要推进,还有妈妈在家等我吃饭。

我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味道有点苦,但很快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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