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9

后来的日子，他开始频繁出现。

不是每天，但隔三差五。

有时候是周末，有时候是黄昏。

他从不进店，只是在门口站一会儿，放下东西就走。

有时候是一箱尿不湿，有时候是几罐奶粉，有时候是给曦曦买的衣服，尺码居然都是对的。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曦曦穿多大码的。

大概是翻了门口垃圾桶里的包装袋吧。

我没用他送来的东西，全部堆在仓库的角落，落灰。

有一次下大雨，他淋得浑身湿透，站在门口的雨棚下，手里护着一个蛋糕盒子，干爽的，一滴雨都没沾上。

那天是曦曦的生日。

他把蛋糕放在门口，站了很久。

雨太大了，他不敢敲门，就那么站在雨里，隔着玻璃看我陪曦曦玩。

我拉上了窗帘。

透过窗帘的缝隙，我看见他在雨里站了半个多小时，最后把蛋糕轻轻推到了门边，转身走了。

后来我从一个以前认识的人口中得知他从任职了10年的公司辞职了。

说陆竞则不知怎么的，把沈若安的真面目捅到了她老公面前，搞得沈若安焦头烂额，自己也提交了辞呈。

我以为他是去别的地方高就了。

后来我才发现，他哪儿都没去。

他搬到了南城。

在我花店对面的那条街，租了一间很小的房子，开了一家……母婴用品店。

我站在花店门口，看着对面新挂上的招牌，好久没反应过来。

那个曾经西装革履、出入高档写字楼的男人，如今蹲在小小的母婴店里，笨手笨脚地给货架摆货。

他看见我站在对面，愣了一下，然后手忙脚乱地低下头，假装很忙。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转身回了花店。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他从不主动来打扰我，也从不和我说多余的话。

偶尔在街上碰见了，他就远远点个头，然后绕开。

有一次曦曦在门口学步，踉踉跄跄地往路中间走，我正在给客人包花，没注意。

他从对面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我跑出去的时候，曦曦正被他托在臂弯里，两个人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曦曦没哭。

她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叔叔，忽然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陆竞则的眼泪当场就掉了下来。

他什么都没说，轻轻把曦曦递给我，转身回了他的小店。

我抱着曦曦，看着他微微佝偻的背影，心里有一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但也只是碰了一下。

他还在每个月往我卡里打钱。

一万块，不多不少。

每个月的同一天，准时到账。

曦曦生日的时候，他会准备两份礼物，一份放在我店门口，一份寄到家里。

上面写着“曦曦收”和“静月收”。

我从来没拆过自己的那份。

曦曦的那份，我检查过没问题后，会留给她。

不是原谅他。

只是觉得，他好歹是曦曦的爸爸，曦曦有权利用他送的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