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取消置顶没多久,饭店午休时间结束了。
我又回到后厨坐在大铁盆面前,洗客人吃剩的碗。
双手泡在满是洗洁精的水里,干到晚上十点,终于下班回职工宿舍吃起打包回来的烤鸭。
是今天有个客人赶时间不吃的。
有个服务员大姐心疼我年纪小,专门分一半给我。
我屁股还没坐热,手机电话就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
刚接通就听见:
“工作的怎么样,辛苦吗?”
“今天是端午节,记得吃点好的。”
我啃鸭腿的动作一顿,低头看了眼泡得发白起皱的手指。
“知道了。”我说。
妈妈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叹气:
“你也别嫌我们不给你钱,这也是为了你好。你现在吃点苦,才知道钱不好挣。”
我没说话。
她有些尴尬,试着找话题聊:
“那个饭店经理对你怎么样?我和你哥哥姐姐经常来这家店吃饭的,要是遇到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可以和妈说。”
“你就是脑子不够活,连份暑假工还要我帮你找,不然像别人一样去当家教,多体面。”
我把鸭腿放回饭盒里。
不是没想过去干家教,只是念头刚出来,爸妈一听就让我少去祸害别人家孩子。
妈妈还在说:
“你姐姐当年就去当过家教,那个学生家长可坏了,嫌她讲得不好,还冲她吼。我哪里舍得让你姐姐受那窝囊气?当天就让她别干了。”
我攥住手机的指尖发紧。
她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这话不该对我说。
见我半天没反应,妈妈咳了一声:“小晴,妈不是那个意思。”
“你说完了吗?”
或许是感到为人父母的威严被挑衅,她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
“张晴,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关心你还有错了?你是不是又想比较?天天跟你姐争,跟你姐争完又跟你哥争。”
“你这么爱争,怎么不跟他们争谁来养老?”
“你就是自私,只想着对自己有利的!”
我感到无比好笑。
“我要是真想争,早在看见你们离婚协议的时候就争了,哪里会等到现在。”
妈妈那边呼吸一重,急忙说:
“我和你爸没离婚,都是为了你,你知道吗?你小升初那年我们就要离了!”
“可是那年哥哥在高考。”我声音很轻。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几秒后,我主动挂了电话。
通话时长整整十分钟,全是对我的数落。
鸭腿已经凉了,油凝在饭盒边缘,像一层脏掉的蜡。
没过多久,家族群又响了。
爸爸艾特我:
【张晴,你高考考了多少分?亲戚们都问呢,别装看不见。】
二姑立刻接话:
【是不是考得不好啊?这孩子从小就木,估计也就大专吧,所以一直不敢说。】
群里发出一串看热闹的表情。
爸爸像是挂不住脸,又艾特了我好几次。
【赶紧说。】
我笑了一下。
【考到什么学校有什么用?又没钱交学费。你倒是给学费。】
群里瞬间炸了。
妈妈也冒出来:【张晴!你疯了吗?】
三叔说:【你怎么能这么跟长辈说话?谁不知道你爸妈最爱的就是你?】
最爱。
我看着那两个字,胃里一阵发冷。
【你们说的到底是谁?是林音和张明远吗?】
【他们给我哥商铺,给我姐房子车子。】
【到我这里,就是给我找了一份餐厅的班上和一堆报销单。】
【如果这也叫最爱,那这福气给你,你要吗?】
群里安静了几秒。
爸爸发来一条语音,声音压着怒火:“张晴,你别太过分。”
我没点开第二遍。
我只是继续打字:
【还有,他们不是我爸妈。】
【从今天起,我就是孤儿了。】
发完我退群拉黑一气呵成,不想再看到和这个家相关的半点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