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没看过我这样。
在路执的记忆里,我永远是那个受了委屈也只会红着眼眶、只要他稍微放低姿态哄一句就会破涕为笑的黎甜。
十年来,我的爱是他最坚固的底气,让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在我和黎昕之间摇摆,可以理所当然地挥霍我的尊严。
可现在,我看着他的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连一丝温度都没有。
那是一种看陌生人,甚至看一件垃圾的眼神。
路执彻底慌了。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想要抓住我的手腕,但他的动作在半空中僵住。
因为我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微微侧身,极其厌恶地避开了他的触碰。
“甜甜!”
他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你别走,有什么话我们坐下来好好说。”
“车子的事情是我考虑不周,我只是觉得昕昕刚回国,需要一辆车代步,而你平时都待在实验室,根本用不上车。”
“至于房子……房子也只是暂时登记在昕昕名下,因为她当时没有购房资格,我借用了她的名额,以后还是会过户给我们的!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骗你!”
他急切地解释着,那些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遍的谎言,在这一刻像倒豆子一样倾泻出来。
可这些话落在我的耳朵里,只觉得无比可笑。
“借用名额?”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路执,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京城的购房资格什么时候可以用这种方式‘借用’了?更何况,我出资的五十万,你买车的时候,写的是黎昕的名字,这也是‘借用’吗?”
路执的脸色瞬间惨白。
一旁的黎昕更是慌乱得不知所措,她哭着想要拉住我的衣角。
“甜甜,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阿执把车子和房子都写了我的名字!我从来没想过要抢你的东西,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转过头,冷冷地看着我相处了二十多年的亲姐姐。
“黎昕,你既然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交警打电话来的时候,你第一反应是‘我不是说不要这辆车吗’?你既然不知道,为什么路执带你去看房、选车的时候,你没有问过他,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你享受着他用我的血汗钱给你编织的温柔乡,现在却来装无辜,不觉得太迟了吗?”
黎昕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张着嘴,脸色惨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路母见不得自己的宝贝儿子和心仪的“准儿媳”受委屈。
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黎甜!你别给脸不要脸!阿执都说了这辈子只会娶你,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不就是一辆车和一套房吗?我们路家缺你这点钱了?你一个女孩子,还没过门就天天盯着男方的财产,吃相未免太难看了!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走出了这个门,以后求着进我们路家的门,我都不会答应!”
“妈!你闭嘴!”
路执突然暴喝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
路母被儿子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跳,有些委屈地缩了缩脖子。
“阿执,妈是在帮你说话……”
路执红着眼眶,死死地盯着我。
“甜甜,你别听我妈的,我这就让人把车子和房子过户到你名下,那五十万我双倍还给你,你别走……我们明天就去领证,好不好?”
看着他这副卑微、慌乱的模样,我心里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只觉得无比的荒诞。
原来,他也是会慌的。
原来,他也是会低头的。
只是以前,他不屑于对我低头,因为他笃定我离不开他。
“路执,你觉得我缺的是那五十万,还是那套房子?”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缺的,是作为一个人的尊严,而这十年来,把我尊严践踏得最彻底的人,就是你。”
我收回视线,再也没有看屋里的任何人一眼,决绝地拉开大门,走进了夜色之中。
身后的屋子里传来路执焦急的呼喊声和路母的抱怨声。
但那些嘈杂的声音在防盗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被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外面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但我却觉得无比的轻松。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导师的电话。
“老师,明天见。”
挂断电话,我深吸了一口冰冷却干净的空气。
这一刻,我重获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