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当天晚上我彻夜未眠，第二天我强迫自己起床。

我需要用忙碌来麻痹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傍晚，奶茶店快要打烊的时候，爸爸一个人来了。

他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没刮，看起来比昨天更加憔悴。

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他站在门口，局促不安地看着我，“诺诺，我给你熬了点汤。”

他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桌子上，手足无措地站着。

“你姐姐她今天好多了，已经能下床了。”

我依旧沉默。

空气里弥漫着尴尬和沉默。

“诺诺，你跟爸说句话，行吗？”

爸爸的声音里带着哀求，

“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别不理我。”

我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

“是想让我说我原谅周琪琪了？还是说你们也是受害者？”

“在你心里，我们就这么不堪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

“东西我收到了，你可以走了。”

我下了逐客令。

爸爸看着我，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悲伤。

他没有走，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照片。

一张已经泛黄的，很旧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爸爸，抱着两个穿着一模一样公主裙的小女孩，笑得特别开心。

那两个小女孩，一个是我，一个是周琪琪。

那时候的我们，大概只有四五岁。

“你还记得吗？”

爸爸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个遥远的梦，

“这是你们五岁生日的时候，我带你们去游乐园拍的。”

“那时候，你们俩的衣服，玩具，所有东西，都是一模一样的。”

“我怕你们会因为谁的多，谁的少而吵架，所以我每次都买双份，我以为只要我做到公平，你们就都能开开心心的。”

我看着那张照片，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地攥住了。

我当然记得。

我还记得，那天在游乐园我和周琪琪都看上了一个洋娃娃，但店里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我哭了，周琪琪也哭了。

最后是爸爸跑遍了整个游乐园，在烈日下排了两个小时的队，终于在另一个角落的商店里买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

那天晚上，我们一人抱着一个洋娃娃，睡得特别香甜。

那时候的爸爸，会因为我小小的失落而奔波劳累。

那时候的公平，是充满了爱和耐心的。

“是从你上小学开始。”

爸爸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声音苦涩地说，

“琪琪的成绩一直很好，老师们都夸她聪明。”

“而你不爱学习，总是闯祸，亲戚朋友们来了，也总是拿你们俩比较。”

“渐渐地，我们也被影响了，我们开始觉得琪琪是我们的骄傲，而你是我们的累赘。”

“我们把越来越多的精力和关注，都放在了琪琪身上，我们以为只要她好了，我们家就好了。”

“我们忘了，你也是我们的孩子，你也需要被爱，被关注。”

“诺诺，对不起。”

他深深地向我鞠了一躬，

“是爸爸错了，爸爸被功利心蒙蔽了双眼，忘了怎么去当一个好父亲。”

“所以在接到未来的电话时，毫不犹豫的就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