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舟被关在大理寺牢里的第七天,下人来汇报说他每日从早喊到晚,嘶哑着嗓子说要见我。说他哭得满脸是泪,跪在草席上一遍遍磕头,说他知道错了,求我去看他一眼。

我没有去。

也没有去的必要了。

我并不想见他。

他也不是知道错了,他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开始怕了。

爹娘是在宋念被判处秋后问斩的第三天赶到京城的。

他们一路风尘仆仆,连衣裳都没换就来秦王府门口跪着,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我名字,说我心狠,说那是我亲妹妹,说我不能见死不救。

我爹还拍着门板骂我忘恩负义,说他们白养了我一场。

闹了整整三天,往来的车马都绕道走,他们像从前一样,以为用名声就能压住我、用“欠她”就能逼我松口。

可我没有开门。

我坐在府里的暖阁中,怀里抱着刚满两岁的秦澈,听着门外他们那些骂声,忽然觉得,不疼了。

从前他们偏心宋念的时候,我会躲在被子里哭,会一遍遍想为什么我不被喜欢。

可现在那些话落进耳朵里,竟然只是有些聒噪。

我不再是那个磨豆腐供人读书、被绑上马车也不敢反抗的宋芸了。

他们伤不了我了。

门外的骂声终究在沈砚舟和宋念被问斩后后渐渐散了。

我听说爹娘回了老家。

而我在秦王府的日子,平静又幸福。

秦似锦一如既往的对我好。

他会在夜里我惊醒时把我搂进怀里,下巴抵着我发顶说“我在”。

会在我看书时把热好的羊乳放在我手边。

秦澈像我,白白软软一团,会爬到我膝上仰头喊娘亲,像一颗小糯米团子黏在我怀里,怎么都不肯下来。

那天午后我在院子里喂秦澈喝粥,余光瞥见廊下一道小小的身影正扒着柱子往这边看。

沈昭瘦了许多,攥着衣角,眼眶红红的,看了很久。

我放下碗,冲他招了招手。

他迟疑了一会儿,慢慢挪过来,站到我跟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明天要跟着祖母回江南了。”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秦王府外,我很想见你,但我不敢,我怕你讨厌我,怕你不想见我……”

他说完顿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个磨得发亮的平安符递给我。

“这个……还给你。我翻了你以前的箱子找到的,上面绣着‘昭儿平安’。”

他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我之前对你不好,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对不起。”

“我以后……还能喊你娘吗?”

他抬起眼看我,又飞快地低下去:“我每年都想来京城看你……行吗?”

我放下粥碗,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他猛地僵住,像是没料到我会抱他,可片刻之后,他小小的胳膊也慢慢环住了我的腰,把脸埋进我肩窝里,闷闷地喊了一声:“娘。”

那一声软软的,带着鼻音,和我记忆里那个会缠着我喊“娘亲抱抱”的小团子一模一样。

我拍了拍他的背,声音有点哑。

“想来就来,大门永远给你开着。”

他用力点了点头,在我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再不肯抬头。

而秦澈坐在我腿上,歪着头看着哥哥,忽然伸出小胖手去拽沈昭的袖子,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句:“哥……”

沈昭从我妈怀里探出半边脸,看着那个冲他咧嘴笑的小糯米团子,鼻尖红红的,嘴角却终于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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