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我要把我自己的东西带走。
在逼仄的次卫里,外卖叫来的几个夜灯陪着我。
我抱着自己,昏昏沉沉。
直到张莹的一声尖叫。
我惊醒,后背满是冷汗。
大学打工时,我有神经衰弱的毛病,此时心跳快得我呼吸困难。
家里的灯全都亮起,爸妈赶过来,围在张莹身边。
张莹哭着在妈妈怀里,抽泣道:
“小姨,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卫生间里有人还有光,把我吓死了。
“不过不怪妹妹,是我太胆小了,我脑袋也笨,忘记妹妹在这里住了。”
妈妈呵斥我:
“你能不能别故意吓唬莹莹啊,她身子弱,你不知道吗?”
爸爸也在一旁,低声道:
“浅浅,是你不对,给莹莹道歉。”
我心口一阵发堵。
“我错在哪?我什么都没做,为什么和她道歉?”
“浅浅,你别不懂事!你道个歉,这事情不就过去了,对错重要吗?”
妈妈一边摸着张莹的头,心疼地掉眼泪,一边皱着眉瞪我。
她扶着张莹去主卫上厕所,重重地把我的门关上。
离开前,还把我那几个夜灯给收走。
这时,赵晓打来电话。
我以为是怕我害怕,陪我睡觉。
谁知,他数落:
“你干嘛吓唬莹莹?”
他接着说,“刚才我和她视频,都听见事情经过了,你别故意报复她,有什么事情你冲我来。”
原来,今晚他说有事,是要陪张莹视频。
我心口一阵刺痛,然后挂断电话。
这远比上午替她说话,更让人难受。
早上起来时,张莹生病了。
说是昨晚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到,没休息好。
赵晓一大早就带着一堆早餐过来,让张莹挑。
她挑了豆浆和鸡蛋,还有小笼包。
随后,赵晓就把剩下的油条和油炸糕扔给了我。
“浅浅,这些是给你带的。”
我没接,而是去门口拿了我自己点的早餐。
我爱吃的,也是豆浆和鸡蛋。
可我还没吃上一口,他们就围在餐桌前。
“浅浅,以后你能不能在房间里,每隔五个小时出来一次,一次十分钟?”
我愣神。
她哽咽道:
“浅浅,妈妈太心疼莹莹了,看她憔悴,好像心口掉了块肉,你就委屈委屈,就当心疼妈妈,别让她晚上睡不着了。”
可我晚上睡觉一向安稳。
我忍不住,大声反驳:
“白天把我关在里面,那这个家和监狱有什么区别?”
“宋浅!”
爸爸低声呵斥。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太过分了。”
我到嘴边的话,忽然说不出口。
只是觉得和他们吵,好像没有任何意义。
我静静地吃着早餐。
妈妈好像发现有些不对,又故意和我搭话:“浅浅,妈妈中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鲈鱼好不好?”
我的一滴泪忽然掉落在豆浆里。
没抬头,只是左右摇摇。
没想到妈又说:
“不爱吃?那妈妈给你做清蒸口味好不好?鱼也可以换成别的,吃虾吗?”
我鼻头越来越酸,然后抬头:
“妈,我海鲜过敏。”
这些,都是张莹爱吃的,不是我爱吃的。
她面色一凝,赔笑道:“对,对,妈忘了,瞧妈这记性。”
我知道,她不是忘了,她只是不会记得和我有关的事情。
她只是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张莹。
手机这时收到机票订购成功的消息。
助理妹妹给我的出行准备了很多护肤品和日用品。
她还说最近那边气温低,约我一起去买点厚衣服。
原来还是有关心我的人。
只是不在这个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