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后来不在工地搬砖了。
他嫌累,嫌钱少,嫌工头骂他。
他去了一个工厂,流水线,一天站十二个小时,包吃包住,一个月五千。
干了不到一个月,又被辞退了。
因为他上班打游戏,被车间主任抓了三次。
第三次的时候,主任让他滚。
他骂了主任一句,被保安架了出去。
他给我爸打电话,说想回家。
我爸说:“家都没了,你回哪儿?”
他沉默了很久,挂了电话。
后来他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电话打不通,微信不回,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又过了几个月,我爸住院了。
肾结石,要做手术。
他又打电话来了。
这一次,我没有挂。
“小芸,我要做手术,你能不能来一下?”
我爸的声音苍老了很多,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我不能来。”
“为什么?”
“因为我是外人。”
电话那头传来抽噎的声音。
“小芸,爸求你了,手术要三万块钱,你弟也找不到人了,家里实在是拿不出来。”
“你就当爸求你了!”
我听着我爸的哭声,心里很平静。
就像电话那头的人,和我毫无关系,激不起我内心半分波澜。
“我可以给你三万块钱。”
“但我有三个条件。”
“第一,这钱是借的,要还我。”
“第二,以后除了还钱,不要再联系我。”
“第三,从今以后,我不是你们的女儿,你们不是我的父母。”
“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我爸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好,爸答应你。”
我挂了电话,转了账。
三万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陈屿看着我。
“你这是……”
“买断。”
“花三万块钱,买断这二十多年的亲情。”
“从今天起,我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走过来抱住了我。
“你还有我。”
我把脸埋在他胸口,点了点头。
“我知道。”
那三万块钱,我爸的手术做得很成功。
出院之后,他们果然没有再联系我。
他们选择了儿子,儿子却不管他们。
他们抛弃了女儿,女儿也不再回头。
这是他们自己选的路,哭着也要走完。
今年过年,我和陈屿两个人过的。
我们包了饺子,看了春晚,零点的时候去阳台上看烟花。
满天的烟花炸开,五颜六色的,很好看。
陈屿从身后抱住我。
“新年快乐。”
我笑了。
“新年快乐。”
烟花一朵一朵地在天空绽放,照亮了整座城市。
我靠在陈屿怀里,心里忽然觉得很满足。
我没有家了。
但我又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不大,不豪华,没有头等舱,没有五万块的酒店,没有五千块的自助餐。
但这里有一个人,会在我难过的时候抱住我,会在我饿的时候给我煮面,会在我冷的时候给我披上毯子。
过完年,我升了职。
工资涨了不少,工作也忙了不少。
陈屿的公司也发展得不错,我们开始计划要一个孩子。
“你喜欢女孩还是男孩?”
陈屿问我。
我想了想。
“女孩。”
“为什么?”
“因为我会对她好。”
“我会告诉她,她很重要,她值得被爱,她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我会给她买漂亮裙子,会给她扎辫子,会带她去吃好吃的,会陪她做作业。”
“我会让她知道,不管她以后结不结婚,生不生孩子,赚多少钱,她都是我的女儿。”
“我永远不会对她说,你是外人。”
陈屿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你一定会是个好妈妈。”
我笑了。
“你也会是个好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