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集

4

老太婆被送进卫生所我并不意外。

毕竟……

宋志远当着众人的面，为了展示自己是男人，有力气按压的那一下，确实够老太婆吃一壶了。

我们赶到卫生所的时候，老太婆躺在病床上痛的龇牙咧嘴。

王大娘和周大婶看到我们两个，长松一口气。

“大夫说很严重，需要手术。”

手术？

我看了一眼宋志远。

他已经完全呆住了。

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用力推搡我：“快……快点儿去交住院费。”

我站立不动。

宋志远急了。

“周晨晨，你是聋子吗？没听到老子的话？”

我撇了他一眼。

“宋志远同志，我们已经离婚了，我为什么要给你妈交医药费？就算你找人交，也应该找杨小会同志啊？毕竟刚才在考点门口，你们两个可是很腻歪。”

宋志远手指颤抖。

“你……你胡说八道，你要是再污蔑我，我就告治安大队。”

他话音刚落，王大娘儿子开口了。

“我刚才去找你们的时候，你确实和杨小会同志抱在一起。”

老太婆忍着疼，气愤的指着我：“你这个小贱人，你……你快点给我交医药费，要不然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走到门口，将躲在门口的杨小会拉到病房。

直接推到老太婆病床前。

“她才是你心目中的好儿媳妇，快点让她侍候你吧。”

杨小会脸色大变。

脱口而出：“我才不会侍候一个屎尿都控制不住的残废。”

宋志远瞳孔缩紧。

“你……你说过等我考上大学，会和我一起照顾我妈，让我们母子去你家里生活。”

杨小会后退一步。

生怕被老太婆的手抓住。

“我刚才从卫生员口中确定，你确实不行，治疗两年了都没有治好，以后也不会有治好的机会了，宋志远，我们结束了。”

杨小会转身要走。

宋志远一把拉住她。

“你走可以，但是你把钱还给我，那可是我从家里偷走的所有钱。”

杨小会捂住口袋。

“那是你自愿的，我……我不会还你的。”

两人很快撕扯在一起。

王大娘和周大婶忙着拉架。

我冷漠的看着这一幕。

目光落在老太婆身上。

上一世，她背着我叫杨小会媳妇，不只一次在我面前夸杨小会，将我贬低到尘土里。

宋志远更是背着我，偷偷拿钱给杨小会。

三人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可怜我生病的时候，没有钱买药，只能硬挺。

心口的刺痛，以极快的速度传遍整个身体。

即使重活一世，我依旧无法忘记，当我生病祈求宋志远给我买药时，他和老太婆一副嫌弃我花钱的阴险嘴脸。

他们甚至怕我偷吃家里的米，将米全部锁起来。

我卑微的捡起几粒他们洒落在米缸外的米，勉强煮了一碗粥。

回想这些，我握紧了拳头。

眼底弥漫着滔天的恨意。

杨小会战斗能力强，很快将宋志远的脸，抓了几道，鲜血淋漓。

老太婆着急了。

双手撑在病床上。

“不许……不许打我儿子。”

她一个用力想要下床帮儿子，却没想到，整个人栽到病床下。

众人耳边清楚的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

老太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整间病房。

5

听说手术费要一百多块，杨小会转身就跑了。

宋志远突然扑通跪在我面前。

“晨晨，妈一直把你当女儿疼，你……你不会见死不救的，对吧？”

当女儿疼？

我恨不得一脚将宋志远这个王八蛋踢开。

上一世的我，确实把婆婆当亲妈。

她生病的时候，我端茶倒水，擦屎擦尿。

可是她却嫌弃我不能让她抱孙子，一会嫌水热了，一会又嫌水凉了。

明明可以动弹，却故意拉在裤子里。

在我半夜睡的很香的时候，会故意敲墙，让我给她按摩。

常常折腾的我一夜睡不到两个小时。

第二天早上还要起早做早饭，甚至来不及吃几口，我便要出门打工。

中午回来，等待我的不是一碗热乎饭，而是早上没有洗的碗筷，老太婆换下的拉满的裤子。

回想这些，我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宋志远脸上。

“我的钱都被你偷走，给杨小会花了。”

王大娘哼了一声。

“宋志远，你还真不是东西，竟然偷媳妇的钱给外面的女人花。”

“对，真不是人。”

王大娘和周大婶你一言，我一语。

“你可以去卖血。”

宋志远腾地站起身。

“对，上一次我生病，家里也没有钱，你不是出去卖血给我治病的吗？今天你也可以，你放心，等我考上大学，我以后一定会还你的。”

宋志远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拉着我去卫生所的采血站。

为了让他松手，我一脚踢在他的小腿骨上。

宋志远吃痛，跌跪在地上。

这一次，膝盖重重磕在地面，他痛的一脸狰狞。

“她是你妈，你为什么不去卖血？”

宋志远神色尴尬。

“我……我平时身体比较虚，不像你经常干活，有的是力气。”

“今天这个血，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宋志远眼底闪过一抹狠意。

我瞬间背脊发凉。

咬唇，哽咽：“宋志远，和你在一起这么多年，我起早贪黑为这个家做事，你却天天睡到日晒一杆，你……你为了彰显你男人的本事，你还打隔壁王大娘儿媳妇的主意，你甚至还……你经常偷看人家，还……还和你妈商量，有机会一定要挑拨人家两口子的关系，到时候你再趁虚而入。”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王大娘已经出手了。

常年在地上干活的王大娘，有的是力气。

直接将宋志远推倒，骑在他身上抽他嘴巴子。

“难怪你经常偷看我儿媳妇，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老娘今天抽死你。”

看着宋志远被打的鼻青脸肿，我拉长了嘴角的弧度。

走到周大婶身边，小声道：“大婶，您也要小心自己的女儿。”

周大婶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

想到宝贝女儿经常丢内衣，内裤，她立刻加入到殴打宋志远的队伍中。

直到医生过来，两人才松手。

宋志远被打的嘴角流血，脸肿的像猪头。

“我……我要告你们。”

周大婶和王大娘双手叉腰：“老娘怕你？”

宋志远气的脸红脖子粗，却拿两人没有任何办法。

最后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卖血，给老太婆交了医药费。

不过因为耽误的时间太久，老太婆还是落下了严重的后遗症……偏瘫，要一辈子躺在炕上。

听到这个结果，我差点兴奋的跳起来。

“你……你留下来照顾我妈。”

宋志远理直气壮的吩咐道。

卖血过多的他，显的有些虚弱，瘫靠在椅子上。

我冷哼一声。

“做梦。”

6

宋志远不肯再卖血，老太婆没钱交住院费，第三天的时候便被宋志远拉回家。

刚到家便拉了。

宋志远忍着恶心，给老太婆换了裤子。

刚开始几天，他还算照顾的精心，可是一个星期过去了，宋志远受不了了。

他又找到了我。

此时的我，刚刚从地里干活回来。

“有事？”我挡在门口，冷声问道。

宋志远不好意思的咳嗽几声。

“晨晨，我知道和你离婚是我的不对，我向你道歉，你是嫁出去的女儿，老是住在爸妈家里，不合适，不如……和我回家吧？”

我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他立刻做出一个保证的手势。

“我保证，以后都听你的，就算我考上大字，我不会再抛弃你，你就在家里乖乖照顾我妈，我大学毕业后找个好单位，到时候赚的工资都给你。”

我转身走进院子。

宋志远笑了。

他以为我妥协，要跟他回家，激动的掏出一根烟。

只是……

还没有点着，我便出来了。

手里多了一盆早上刚刚装好，准备当肥料的猪粪。

一个用力，满满一盆猪粪，没有一丝浪费，全部泼在了宋志远身上。

他整个人都懵了。

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猪粪的恶臭味，让他恶心的不停呕吐。

他想都没想，立刻脱衣服，全身上下只剩下一条破了洞的裤头。

“大家快来啊。”

我的一声大喊，引起了不远处乘凉的邻居。

为首的正是王大娘。

她身后跟着村长。

我装出一副很害怕的样子：“大娘，有……有人大白天想要偷我家东西。”

所有人立刻将宋志远围在中间。

杜绝了他想要逃跑的机会。

“我……我不是，我没有偷东西，这个贱人冤枉我。”

王大娘双手叉腰。

“你是谁？”

宋志远捂着脸：“我……我是谁不重要。”

村长一声喝令：“取盆水。”

一盆水泼在宋志远身上。

露出了他那张依旧有被打后，留下淤青的脸。

王大娘看到是他，立刻捡起旁边的棍子。

“又是你这个流氓。”

这几天在王大娘的传播下，宋志远已经成了远近闻名的流氓了。

一些村民也是纷纷捡起棍子。

宋志远被打的趴在地上。

他狠狠瞪着我。

恼羞成怒：“周晨晨，等我考上大学，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

我无视他的不甘，冷漠的看着他被打。

宋志远最后是推开面前一个老人家，带着满身恶臭跑了。

7

三天后我又一次在干完活碰到宋志远。

他不是一个人，而是搂着杨小会。

“我和小会马上就要结婚了，到时候我考上大学，就是双喜临门。”

我看了一眼被他搂在怀里，一脸笑容的杨小会。

杨小会呸了一声：“志远哥马上就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看在你们曾经做过夫妻的份上，你回去照顾他妈，到时候我每个月会给你五块钱。”

我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杨同志，你喜欢和太监一样的男人在一起，那是你的自由，俗话说，好狗不挡路，请你们让开。”

杨小会脸色青一阵紫一阵。

“让你照顾他妈是你的荣幸，要不然凭你在地里干活，猴年马月才能赚到五块钱？”

我眸光闪动。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杨小会气的在身后骂我不知好歹。

……

很快到了放榜的日子。

王大娘一大早就把我拉到村支部。

宋志远和杨小会也在。

他正忙着和村长套近乎：“村长，您就放心吧，我一定会是咱们村第一个大学生，我有把握。”

村长点头。

吧嗒了一口烟：“如果你和周同志同时考上大学，那就是我们村的骄傲。”

宋志远一口口水吐在地上。

“一个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女人，怎么可能考上大学？”

杨小会也是满脸笑容。

“村长，你就不要抬举那个二手货了，志远哥不要的女人，到什么时候都是废物。”

杨小会和宋志远你一言，我一语的讽刺我。

王大娘想要上前帮我出气，我拉住了她。

“让成绩说话，他们这会蹦的多高，一会打脸就多痛。”

王大娘点头，拉着我坐下。

即使重活一世，对于这次的高考成绩，我还是有点忐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也愈发的紧张，握紧了拳头。

快中午的时候，邮递员才骑着他那辆二八大杠来到村支部。

大家纷纷起身。

“怎么样？谁考上了？”

村长问道。

邮寄员在大家的期待下，打开绿书包。

还没有拿到录取通知书，宋志远就跑过去了。

“这还用问吗？一定是我。”

他抢走邮寄员书包里的通知书，打开。

脸色大变。

“这……怎么可能？不可能。”

王大娘抢过录取通知书，看到上面我的名字，她将我抱在怀里。

“丫头，你……你考上大学了。”

我眼睛泛红。

即使重活一世，可是当接过这份沉沉甸甸的录取通知书时，我还是无法控制心里的激动。

“还有呢？我的那份呢？”

宋志远大声的喊叫，吸引了我们的注意。

只见他双手扣在邮寄员肩膀上。

“快点把我的通知书给我。”

邮寄员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他推开，气喘嘘嘘：“你们村里只考上一个大学生，她就是周晨晨同志。”

宋志远不相信。

扯过邮寄员的书包，将里面的东西倒在地上。

在那一堆信件里面，寻找自己的通知书。

可是……

一无所获！

王大娘啧舌。

“幸好老天有眼，没有让你考上大学，要不然大学里又多了一个流氓。”

村民们指指点点。

宋志远脸色白了又白。

杨小会走到他面前：“你不是信誓旦旦的说你能考上大学吗？”

宋志远想要解释，可是杨小会却甩了他一个耳光。

“连一个女人都考不过，我要你干嘛 ，宋志远，以后不要再找我了。”

说完，杨小会转身离开。

宋志远肩膀耸动的厉害。

他突然推开围在我面前的村民，扑通跪下了。

“晨晨，我们重新开始。”

8

宋志远跪在我面前不停磕头。

这个画面让我想到了上一世。

上一世在确定老太婆是装晕后，我一路狂奔赶往考场。

可是还是晚了。

我气喘嘘嘘的跑到考场时，考试已经结束。

看到宋志远，我赶紧走过去。

宋志远嫌弃的眼神，直到现在我依旧无法忘记。

他一把甩开我。

“我马上就是大学生了，你呆在我身边我都嫌晦气，以后就老实呆在村里，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那个时候的我，跪在地上，像他现在一样，不停磕头，哀求他和我回家好好过日子。

可是……

他却嫌弃我的‘纠缠’，一脚踢在我胸口。

那股钻心刺骨的疼痛，至今难忘。

“晨晨，我脑袋都磕破了，你看到我的诚意了吧？以后你上大学出来找到好工作，站稳脚跟后第一时间把我和妈也接过去，到时候我们好好过日子。”

我一口口水，直接吐在他脸上。

“一个瘫痪在床，一个连陪女人睡觉都不行的太监，我要你们做什么？离我远点，看到你我都嫌晦气。”

宋志远脸色苍白如纸。

“你……你会考上大学，也有我的功劳，如果不是当初我让你和我一起学习，你怎么会考上大学？你不让我和妈和你一起生活也行，你必须……必须给我一百块补偿金。”

村民们都因为宋志远的无耻笑了。

周大婶走过来。

“宋志远，我以前看在晨晨的面子，租房子给你们，现在晨晨马上去上大学了，房子三天内你必须给我腾出来，我不租你了。”

宋志远身体抖如筛子。

“你不租房子给我，我们去哪儿住啊？”

周大婶伸出手。

“一个月五块房租，钱给我。”

宋志远神色尴尬。

翻遍了所有口袋，也没有找到一分钱。

“以前……以前都是她付房租的。”

周大婶哼了一声。

“以为自己能考上大学，早早勾引其他女人，现在好了，不但大学没考上，勾搭的女人也跑了，宋志远，你还真是鸡飞蛋打。”

我在村民拥护下离开。

开学当天，王大娘和周大婶送我到车站。

坐在车里，远远的看到了跑在车后的宋志远。

他不停的喊着我的名字。

直到摔倒。

脸部着地，我都没有多看他一眼。

大学的生活充斥着我的圆满人生。

我就像是一块海绵，拼命的吸取所有的知识。

再听到宋志远的消息，是大三那年。

被周大婶赶走后，宋志远只好在大地里搭了一个破草棚。

老太婆的情况越来越严重，经常痛的哇哇大叫。

宋志远受不了她的‘鬼哭狼嚎’离家出走。

等到下地干活的村民发现的时候，老太婆全身上下都是屎尿，草棚里恶臭，还有老鼠在她身上啃咬。

治安大队的人找到宋志远。

他满头白发，正在垃圾堆里捡东西吃。

治安大队的人要求他回去处理老太婆的身后事。

他却当场拒绝。

“死了就死了，活该。”

最后还是在村长的提议下，村里帮忙处理了老太婆的身后事。

我大学毕业第五年，宋志远找到我。

看到我光鲜艳丽，他一脸羡慕。

“如果……如果我也考上大学，你……你还会和我在一起的，对吧？”

我轻笑。

“一个脑袋里没有一点东西的你，怎么可能考上大学？宋志远，注定你就是一个烂人，一个无用的废物。”

宋志远身体踉跄。

“你现在……在哪儿工作？”

我拿出工作证。

“我取代了杨小会爸爸的职位，成为了纺织厂的新任厂长。”

宋志远苦笑。

狠狠甩了自己两个耳光。

“是我鼠目寸光，没有远见，是我弄丢了幸福的生活。”

我冷笑。

转身上了车。

下一秒，宋志远突然冲向马路中间。

我亲眼看到，他被车子撞飞，在空中翻滚了两圈，才掉落在地上。

鲜血喷溅。

这个画面让我想到了上一世。

那个时候的我，被宋志远抛弃。

在他偷走家里所有的钱后，我只能拼命下地干活。

起早贪黑，身体吃不消了。

不到一年，我便倒下了。

不想死的我，拼了最后一口气，找到宋志远的大学。

我看到了穿着新衣服，脚上穿着皮鞋的宋志远，跪地求他给我一点钱看病。

可是……

他不但没给，反而冷漠的离开。

心灰意冷，看不到一丝希望的我，恍惚中走到了马路中间。

一辆车子将我撞飞。

身体在空中翻滚的时候，我看到了宋志远嘴角的笑容。

“周厂长，他可能已经死了。”

开车的小李说道。

我看了一眼车祸现场。

淡淡的说道：“回厂子。”

世道轮回，宋志远，这一世是你活该。

我们……下辈子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