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诶,大家快看!他好像醒了?”

“醒了醒了!真的醒了!”

还没彻底睁开眼,我就听见身边叽叽喳喳的声音。

甚至还有不满的推搡声:

“喂喂,你挤到我了!我要站第一个!”

“呵,就你那区区一千万的酬谢算个屁啊?我要给李先生足足三千万!我要站最前面!让李先生一醒来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我!”

一千万?三千万?酬谢?

我不是在做梦吧?

不对!

眼前怎么一片白白的?

难道我已经死了,上天堂了?

砰地一声,

礼炮声随着我的睁眼而响起。

吓得我一激灵,脑子瞬间清醒过来,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我现在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那周围这些人是……

一人抹着眼泪上前紧紧攥着我的手:

“李先生!我真是太感激你了!都是因为你把车撞到桥上,强行逼停了抢走我女儿的劫匪,才让警方救回了我的女儿!为此我愿意给您三千万的酬谢!请您千万不要推脱啊!”

我一怔,还来不及感受这突如其来的喜悦,手就被另一个人强行攥走:

“李先生!恭喜你啊!你为我们城市的市建做了贡献啊!都是因为你把车撞到桥上,不仅让我们发现桥体中不知何时出现了裂缝,还在其中发现了珍稀动物筑造的巢穴!这对我们城市的文明建设起到了极大的作用!我们市政府决定,于您两千万的奖励,以资鼓励!”

我僵硬地眨了眨眼,下意识掐了一下自己的手。

痛!

是真的!

而且,这些奖励大大小小加起来,竟正好等于——

一亿人民币!

和那个神秘电话说的一模一样!

我几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头脑,

这时,另一床铺上的病人突然用力拉开将我们相隔的帘子,闭着眼睛,不耐烦地怒吼一声:

“叽叽喳喳地吵什么?!吵到小爷我睡觉了知不知道?!”

竟是刘家铭。

全场被他这一吼吓得安静下来。

他亦睁开眼睛,看了看被众人围绕的我,愣了一会,突然幸灾乐祸地笑道:

“叫你之前瞎开车,要赔了吧?”

“我是真没想到,原来你这么废物,连个司机都当不好!”

“我告诉你啊,我那车可价值几百万!”

“要么,你现在跪下来给我认个错,叫我一声爷爷,要么,我让你把裤衩子都输光!”

我凝视着他的眼睛,

天知道我有多想笑。

可刘家铭却以为我是吓坏了,还特地慢悠悠地一瘸一拐地下了床,朝我走过来,一脸得瑟道:

“会不会啊?不会我教……”

砰地一声,

他被疾冲进来的岳父岳母等人直接撞倒在地。

伤口重重撞在尖锐的桌脚上,他苍白的脸上顿时布满冷汗。

可是以往把刘家铭捧得像亲儿子的岳父岳母此刻却像完全没看见他一样,反而对我各种嘘寒问暖:

“天凡啊!你终于醒了!爸妈都着急死了!哦对,还有琬琬!”

他们指向门口。

苏琬正拿着保温盒站在那里,身上穿着她曾经嫌弃至极却是我省吃俭用给她买的裙子,看着我,心疼得泪眼婆娑。

我看着她,没说话。

苏琬缓缓走进来,把保温盒放在桌子上,随后竟直接跪在我身旁,泪流满面:

“老公!我知道错了!之前是我没有好好珍惜你,但经历了这次生死后,我才明白你对我有多重要,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我只想和你好好过日子,好吗?”

说完,她又打开那个保温盒,里面竟是我给她炖的营养汤。

她拿出勺子,尝了一口,眼泪又掉了下来:

“天凡,其实你对我的好我都明白。”

“这个汤是我在你昏迷期间没日没夜努力复刻的,但我总觉得,没有你当初给我熬的那碗好喝。”

“等你伤好了以后,再给我,不,教教我,我做给你喝,好不好?”

眼前这一幕简直是我曾经连梦都不敢去梦的画面。

可如今经历了那么多事,我非但不觉得感动,反而异常怀疑。

好在,房间里有个疯狗比我更怀疑。

06

刘家铭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道:

“伯父,伯母,琬琬,你们都疯了吧?”

“他只是个无父无母入赘你们家的死穷鬼啊?”

“你们不是还跟我说,要让琬琬和他离婚,和我在一起吗?”

“那你们现在是在做什么?”

“难道我还没醒?真的还是在做梦?”

我憋着笑,眼看着岳父他们的脸色越发难看,到最后,干脆怒骂道:

“你胡说什么呢?我们琬琬有这么好的老公,我怎么可能叫她改嫁呢?”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靠着你爹留下来的产业才混到现在的!”

“而且刘氏早就在倒闭的边缘了!”

“都是因为你!一个混不吝的二世祖!只会坐吃山空!”

“先前不过是和你客气客气!可你要是再胡说八道,我就要找人撕烂你的嘴了!”

“你你你你!”

刘家铭的表情逐渐变得难看,脸色逐渐变得铁青,可他气急败坏半天,竟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到最后,还是苏琬看不下去了,直接走上前恶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怒斥道:

“滚!离我的老公和家人远点!”

整个过程大家都在憋笑看戏,

直到瘸腿的刘家铭被老当益壮的岳父岳母直接架起来丢出病房后,才面面相觑地大笑出声。

下一刻,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摆在我的面前。

苏琬眉眼间凝着温柔,轻轻坐在我床边,将一支笔塞进我的手里,道:

“为了证明我的诚意,我愿意将我名下苏氏企业所有的股份都转移到你手里,从今以后我不再在外面抛头露面,而是在家里好好做你的贤妻良母。”

“好不好?”

我顿时怔住了。

自从我醒过来,不,是自从那个盒子掉进河里,怪异的事几乎是一件接一件,以我对苏琬的了解,这绝不可能是她的本意。

那么,到底是什么存在,让她害怕到如此地步。

这时,人群里不知是谁低声质疑道:

“苏氏?”

“是最近快要破产的那个苏氏吗?”

此话一出,刚刚神情还十分柔和的苏家人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异常狰狞起来。

苏琬眉眼都淬了冰,厉声斥道:

“保镖呢?”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这么多人围在天凡病床前还怎么让天凡好好养伤?”

“还不全都赶出去!”

而趁他们赶人的功夫,我连忙拿出手机查询最近的股市情况。

和那个人说的一样,在我昏迷的这几天,金融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操纵,苏氏集团的所有项目都莫名其妙遇上了各种困难,最终导致项目失败。

苏氏的股价暴跌,一度跌至临近破产的地步。

目前能救它的,或许真的只有我手上的这一亿人民币。

“天凡。”

岳父指了指签字的地方,笑得讨好:

“其实都是因为你昏迷了,琬琬太关心你才会导致决策失误的!”

“你就当帮我们一个忙,以后我们也不会亏待你不是?”

“你想想,从一个货拉拉司机,摇身变成公司的董事长,怎么看,你都不会亏呀?”

我没说话,只任由他们将人轰走后,他们又换回刚刚的模样,一味催我签字。

我拿起笔,环视一眼他们期待的表情,正准备落下时,

病房的门却猛地被人踹开,

苏琬回头怒斥:

“谁……”

可后面的话却夹在嗓子里说不出口,只因此刻正对着她的,

是一枚黑漆漆的枪口。

07

让我更没想到的是,警察开口的第一句话竟是:

“李天凡,二十几年前,你父母遇害的案件如今有进展了。”

父母?遇害?

我懵了。

其实自从我有意识以来我就在苏家生活了。

他们说我无父无母,是个被他们捡回来的孤儿,所以,即使他们对我动辄打骂,不允许我上好的学校,甚至有时还要让我挨饿受冻,我都对苏家二老毕恭毕敬,更是在他们把女儿嫁给我后感恩不已。

可我没想到,我的亲生父母竟是遇害的?

我刚想开口询问,结果苏琬竟突然一脸为难地开口道:

“好吧天凡!事已至此,我只能告诉你真相了!”

“其实……你是天生怨灵!”

“你的爸妈,是被你自己克死的!”

我瞪大了眼睛,满脸写着不敢置信。

苏琬拍了拍我的肩膀表示安慰,看了眼警察的脸色,又道:

“我们苏家和你李家其实是世交,当初你出生的时候,我爸妈还去参加过你的满月宴,可是你竟不慎在满月宴上摔下一楼和二楼间的栏杆,你的母亲立刻扑过去想抓住你,但却差了一点点距离。”

“然后,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当时年仅满月的你竟伸出手死死掐住你母亲的脖子,你的母亲在你的生命和自己的生命里果断选择了救你,所以作为一个成年人,即使她轻而易举就可以推开你,可她没用,硬生生等人发现这一幕,可那时,她也已经咽气了。”

看着苏琬瞪大的眼睛,我几乎不能呼吸,

她却继续道:

“你母亲的葬礼,恰好是你百日的日子。”

“你父亲因为你母亲的去世始终不敢面对你,你在葬礼上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可在葬礼快结束时,你却不知跑到哪里放声大哭起来。”

“众人找到你的同时,也看见了你父亲和你小姨赤裸的尸体,他们身上甚至还染着彼此的体液。”

“从此之后,你被视为不详的象征。”

“从前和李氏交好的人没一个愿意接纳你,再之后,你来到了我们家。”

“我们花大价钱找了个祭司让他破解你身上的煞气,但条件是你将变得庸碌、无能,最重要的是,你绝不能生孩子!”

“因为,那只会是下一个你!”

说这话时,苏琬的瞳孔和我直直相对,她眼白的范围很大,令人毛骨悚然。

我干笑了两声,刚想说老婆你是在故意吓我吧,

她却突然道:

“还记得那个盒子吗?”

“其实……那就是我和你未出世的孩子。”

我顿时僵在原地。

“你……你说什么?”

我震惊地想站起来,却被她一把按住。

她面露不忍:

“天凡,你别怪我。”

“你还记得吗?几个月前,有一次我喝醉了,第二天,我像发疯一样地打你,让你滚,那其实……是我太害怕了!”

“事后我吃了药,可是一个月后,医生还是告诉我,它来了!”

“我也很难以接受,可是……”

她捂着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过了会儿,又道:

“不过好在,我们已经找了祭司消解了这段冤孽,你也变回了普通人!”

“老公,只要你愿意,我们就能一起好好地生活下去!成为一对恩爱的夫妻!”

“好不好?”

08

签署案件了结书时,我的大脑几乎是木然的。

面对这么多突如其来的信息,一时间我直接陷入了宕机状态。

不过好在,苏琬和岳父岳母一直都陪在我的身边。

他们不再像以前一样对我有诸多挑剔,而是对我各种关切,这久违的温暖让我一度有些飘然。

等我伤好后,苏琬像先前说好的一样把苏氏完完整整地交到我手里,而她则退到家里,当一个完美的家庭主妇。

她的见识多,甚至时不时会给我一些惊喜,让我们的夫妻生活也多了许多乐趣。

再后来,苏琬怀孕了。

十个月后,苏琬被推进产房。

见我一直在楼梯口抽烟,向来刀子嘴的岳母也忍不住过来劝我:

“天凡啊,别担心了!琬琬和孩子不会有事的!”

可我却忍不住笑了,抖了抖烟灰,我看向她的眼神里跳跃着藏不住的喜悦:

“是吗?”

“可我担心的,正好和这个相反呢!”

话音未落,产房那头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岳母连忙跑过去,而我不紧不慢地灭了烟,随后才慢悠悠地走过去。

“孩子脐带绕颈!情况十分危急!主治大夫让我们来问……你们是保大人还是保……”

“大人!绝对是大人!医生啊求求你!你一定要保住我女儿的命啊!她是我们老两口全部的希望了!”

岳母激动地几乎跪到地上,痛哭流涕。

可护士面上虽露出了不忍之色,却依旧将期待的目光转到我的脸上。

因为这里是苏氏的私人医院。

而如今苏氏的掌门人,是我。

我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不甚在乎道:

“二选一啊?”

“那保我儿子吧!”

“我去睡一觉哈,没事别烦我!”

说完,我转身就要走,可被岳父岳母紧紧抓住,他们怒不可遏道:

“李天凡!你说的是人话吗?我女儿在里面为了你豁出命去生孩子!可你却不保她的命,还要去睡觉?!”

“你还是李天凡吗?难道就因为你现在有钱了?你的心肝都去哪里了?”

面对暴怒的两个老人,我却微微一笑:

“不是说,我是天生怨灵吗?怨灵怎么会有心肝呢?”

“你说对吧?苏叔叔!”

岳父浑身一颤,手脚顿时失去了力气。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苍老的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话来。

“你已经知道了……你全部都知道了?对不对?!”

还是岳母率先一步反应过来,她紧紧攥着我的衣领,脸色惨白,气急败坏道:

“这一切,全都是你使的计!你、你好可怕啊!竟然忍气吞声这么多年……”

“你是从什么时候……”

“不,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好好好,我是真没想到啊,原来这么多年我养在身边的不是一只羊,而是一头狼啊!可是……不管怎么样……起码琬琬是无辜的!她好歹也是你的妻子!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垂眸坐在一旁,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几秒后,又是两道膝盖着地的声音。

岳父颤抖着嗓音:

“天凡啊……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求求你,放过琬琬吧,好不好?”

我蓦然瞪大双眼:

“放过她?”

“那你们放过我爸,放过我妈,放过我们李家全家了吗?!”

09

真相被挑破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是的,其实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我从知晓当初苏家对我们李家做出的事后所精心谋划的一场报复。

什么狗屁怨灵,其实他们当初找算命的算出我其实是麒麟转世,天生带着财运,能大旺风水。

所以,他们费尽心机把我爸妈一一害死,又给我戴了个怨灵的帽子,让我所有的亲戚都不敢接纳我,然后,他们再理所当然地把我带回家。

这些年,苏氏的生意的确一帆风顺,他们就更加坚信当初算命的说法,

甚至为了留住我,不惜把唯一的女儿嫁给我。

只是他们不知道,其实我早已根据他们异常的表现调查出当年的真相。

那个盒子,不过是对他们的试探罢了。

那里面装的,也根本不是什么死胎,只是一个遇水就会漏出红色染料的机关。

而股市大跌,也是我在背后操盘的结果。

可我没想到,即使到了如此地步,他们依旧愚昧地相信,只要我在,苏氏集团就不会倒闭,并且到最后,彻底相信了我。

不过,这实在是……

“太讽刺了!”

我捏着眉心,笑得荒谬:

“我根本就没有什么麒麟命,那个当初你们找来算命的都已经因为诈骗被抓进监狱里服刑了!”

“可最可怕的,还是你们两个,贪财、愚昧!居然仅因为那狗算命的随便说的一两句话就害我和我爸妈生离死别!所以,这一切,都是你们应得的!”

我冷冷看着他俩绝望的表情,不屑起身,转身欲走的时候,

岳父却突然叫住了我:

“天凡!别!别……我求求你!我这么大年纪了……这样好不好?只要你愿意救琬琬,我什么都可以给你!真的!”

我顿住脚步,看向同样眼巴巴看着我的岳母,嗤笑道:

“可笑,现在就连整个苏氏都是我的,你们还有什么能跟我换?”

说完,我抬腿又要走,

却见岳父颤颤巍巍地走向最近的窗台。

他合上眼,脸上的表情有些狰狞,又有些惊恐不安:

“当年……就是我……”

意识到自己老伴要做什么,岳母也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擦去眼角的泪水,随后毅然决然地走到了没关好的窗台旁。

“其实,”

岳父看着我,眼里的泪光闪烁交错:

“我们总归占了你们李家这么多年该有的好日子,我们欠你父母一个道歉。”

“只是我求求你,天凡,我好歹养了你这么多年,我求求你,不要伤害琬琬!她本心并不差,只是被我们宠坏了而已。”

我冷漠地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他叹了口气,又看向陪伴了自己一生的老伴,两人默契地闭上双眼,直直向后倒去。

“三、二、一……”

我看着头顶红色的指示灯,默默倒数。

“苏岩!陈静秋!你们被捕了!”

同一时间,产房里哇地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响破云霄。

苏琬被推出来时,迷迷糊糊地问我她爸妈去哪了,

我笑了笑,也没回答,只是告诉她,别担心,他们很快就回来了。

就和小时候的我被岳父岳母捡回去时,

我哭着问她,我爸妈去哪了,她回答我的答案也是这样。

至于那个孩子,我从未碰过苏琬,每次都是给她下药后再伪造一些痕迹出来,

包括她觉得自己怀孕的那次。

黎明前,我办理了机票前往另一个陌生国度,我要在那里重新开始我的人生。

鲜花
100书币
掌声
388书币
钻戒
588书币
游轮
888书币

排行榜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