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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重酒气混着怒意扑面而来。
我吓得泪意上涌。
崽崽连声提醒:【娘亲!快哭!要哭得漂亮!眼睛一直含着泪花,等说完话再让泪珠一颗颗坠下!如同梨花带雨、珍珠般晶莹剔透!】
我仰起脸,任泪水在眶中盈盈欲坠:
“侯爷,妾身从来只有您一人。”
说着我从枕下取出一方丝帕。
“您瞧,妾身所有贴身之物皆绣了您的名讳,便是防人构陷。柳小姐手中那张绢帕,不过形似,绝非妾身之物。”
他接过细看,丝帕边角赫然绣着个清秀的“衍”字。
指尖抚过那个“衍”字,又扫向床帷间的枕巾、案头团扇。
果真都带着同样记号。
腕间力道渐渐松了。
我顺势偎进顾衍廷怀中,哽咽道:“若侯爷仍不信……妾身只好撞柱明志,也好过受这污名!”
作势便要往梁柱撞去。
顾衍廷急忙将我揽回,紧紧箍在胸前。
我将脸埋在他衣襟间,泣声更哀:“自入府以来,府医开的助孕汤药妾从未断过。许是妾身年岁尚小,身子底子好,才侥幸怀上……”
他动作微滞,似是想起我方才十六,确是众姨娘里最年轻的。
往日他来时,也常见我捧着药碗。
顾衍廷伸手拭去我眼尾泪痕,声线软了下来:“暖儿,是我错了。我不该听信谗言。”
薄唇轻印在我额间,顾衍廷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好生养胎。我盼着孩儿平安出世,唤我一声爹爹。”
手帕风波过后,我听从崽崽的,将所有艳色衣裙收进库房,赤金镶宝的首饰也典当换成了银钱。
如今梳妆台上只摆着两支素玉簪。
误会解除后,顾衍廷来得更勤了。
有时会拎着刚出炉的绿豆酥饼,边喂我吃边看我练字。
兴起时,他还会附耳贴在我肚子上,听崽崽的动静。
有次崽崽正好踢了他一下,他眼里瞬间涌满笑意。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像春日里的暖阳。
可我知道,这还不够。
柳盈盈依旧时常来侯府,陪着顾衍廷祖母看戏喝茶,话里话外都在说我出身低微,配不上顾衍廷。
老夫人本就属意她,一来二去,对她更满意。
那日我从寺庙祈福归来,刚踏入院子便见顾老夫人端坐正厅,柳盈盈陪侍在侧。
我心下一紧,
腹中崽崽软声提醒:【娘亲莫慌,先行礼。】
我扶着沉重的肚子缓缓屈膝:“妾身安暖,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目光扫过梳妆台上寥寥几件首饰,又落在我素净的衣裙上,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起来吧,怀了身子不必多礼。”
她慢悠悠品着茶:“听说你去寺庙了,都求了些什么?”
【说些好听的,娘亲!】崽崽提醒道。
“ 妾,一求侯爷仕途顺遂;二求家中长辈身体康健:三求侯府兴旺昌盛。”
老夫人挑了挑眉,“没为自己求?”
我愣了愣,“妾只求腹中孩儿平安降世,健康长大。”
老夫人微微颔首,视线凝在我异常隆起的腹部。
“你这肚子未免太大了些,寻常女子七个月,可没你这般模样,可有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