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一个装着白色粉末的透明袋从我被撕扯得半开的口袋里滑落,掉在地上。

病房里瞬间死寂。

离得最近的一个护士捡起来闻了一下,脸色瞬间大变,“是秋水仙碱!!”

我僵在原地。

栽赃!

这说明下毒的人就在房间里!他是什么时候把东西塞到我身上的?!

“人赃并获!”王美淑尖叫,“你还有什么话说?!刚才给你机会你不要,现在你就等着去坐牢吧!”

我转头看她,再看向同样得意的另外三人。

到底是谁,布下了这个毒局?!

“太恶毒了!连亲妹妹都害!”

“证据都从包里掉出来了!这下没得狡辩了!”

“她家人真可怜,身边有这么个东西!”

耳边是围观者们肆无忌惮的唾骂。

屏蔽掉这些声音,我转头对警察低声请求了一件事。

那警察脸上的同情早就换成了鄙夷,听了我的话一愣,还是勉强点头,走出了病房。

6:

“哎?他干嘛去?”赵桂芬第一个叫嚷起来,“警察同志!这杀人犯都人赃并获了!你们怎么还不把她铐起来带走?还等什么?等她把我们都毒死吗?!”她急不可耐地跺脚。

“你急什么?该走的时候,自然就走了。”我冷笑。

“死到临头还嘴硬!”她啐了一口,口中的咒骂又起。

没过多久,警察回来了。

“你交代的事已经办好了,走吧。”他声音冷硬。

王美淑却在这时走上前:“警察同志!”她语带哽咽,“让我再跟她说几句话吧,毕竟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看到警察默许,她马上将我带到一旁,低声道,“这真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只要你点头,我们就跟警察说,是瑶瑶不小心误食的。再不济我们还可以签谅解书!怎么样?同不同意?!”

我看着她闪着精光的眼睛,忍不住开口,“妈妈,你就真的没想过,不是我干的吗?”

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是什么货色,我当妈的还能不知道?不是你干的?”她冷哼,“那你说是谁干的?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不是你?!”

“别说这些了,快说你同不同意!”

证据……原来母女之间,还需要证据证明清白……我摇头嗤笑。

这个举动显然惹怒了她,她抬手就是一记耳光,我被打的半张脸立时肿胀起来。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警察同志!把她带走吧!我没这个女儿了!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们绝不包庇!”

她说完,扭头走回陈瑶床边,不再看我。

不想警察却在这时挂断手上的电话,表情阴沉:“刚收到报告,受害者吃的那碗葡萄检测出同种毒素。”

“什么?!”

众人惊愣,而我心里的猜测却更加清晰。

“晨晨,”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是我的阿婆。

她拨开人群走进来,我紧绷的神经一松:“阿婆,我让警察给您打电话……”

“我知道,”她点头,心疼的查看我身上的伤,“疼不疼?别怕,阿婆来了!”

“老虔婆来得正好!”王美淑想要冲过来,奈何被警察拦住,“看看你养的害人精!居然下毒要害死我女儿!”

“你给我闭嘴!王美淑!晨晨是什么样的孩子,我比谁都清楚!她绝不会做这种事!倒是你们!不但愿望亲生女儿,还打她!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

“我呸!老东西!你养出个杀人犯还有理了?警察同志!把她也抓起来!她们是一伙的!”

“对!抓起来!”赵桂芬帮腔。

“你们急什么?黑的成不了白的!警察同志在这里,肯定会给晨晨一个清白!”

阿婆的话音刚落,走廊上传来一串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紧接着,围观的人群再次被分开,一个穿着笔挺警服的中年男人在几名随行人员的护送下走了进来。

“郭局!”病房内的几个警察马上敬礼。

就见被叫做郭局的男人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阿婆身上,随即走上前握住她的手。

“抱歉沈老师!接到您电话我就赶过来了!让您受惊了!”

房间内顿时落针可闻,王美淑他们的表情更是精彩起来。

7:

“您放心,事情经过我大致了解了。我会亲自督办,一定调查清楚!”郭局保证道。

阿婆点头,“是不是所有涉案人员,都需要接受详细调查?”

“这是自然!”

“什么?!我这个老太婆也要去?!”一旁的老太太顿时炸了,“哎哟喂!这不是仗势欺人吗?!大家都来看看啊!”她对着围观者撒泼,“明明证据都摆在那里了!怎么还要把我们也带走!大官就能包庇杀人犯吗?!”

她这一闹,还真有点效果。

“是啊……那毒药不是从小姑娘身上掉出来的吗?”

“证据确凿还要带其他人走,真要包庇啊?”

“刚才这局长叫老师……”

议论声嗡嗡响起,郭局眉头紧锁。

“安静!”他提声强调,“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带相关人员去局里,是为了更公正详细的询问案情,我们接受人民群众的监督!请大家相信法律,相信公安机关!”

骚动的声音平息下来。

老太太见煽动无效,又转而哭诉:“领导!你们抓别人我不管!可我得留下来照顾我孙女啊!更何况我老婆子,案发的时候根本不在场啊!”

郭局的目光犹豫起来,又看看病床上的陈瑶,似乎在权衡。

“郭局长,”我赶忙出声,“我要求我奶奶也必须一同到案接受调查!”

事出反常其必有妖,她这么快得到消息来医院,又这么抵触去警察局……

“奶奶口口声声说案发时不在现场,但没人能确定具体的投毒时间。为了照顾老人家,”我转头看向有点惊慌的赵淑芬,“我建议先调查奶奶,这样还能让她早早回来,陪在孙女身边。”

郭局点头:“这位老太太,就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不去!凭什么听这个小贱人的!放开我!”赵淑芬脸色惨白的撒泼打滚,试图驱赶向她走去的警察。

“啊!!!——”

这时,一声凄厉的惨嚎响起,就见陈瑶卷曲在床上,双手死死按住自己的腹部,嘴里发出阵阵抽气声。

“瑶瑶!!”王美淑尖叫着扑到床边。

医生和护士也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却脸色骤变:“快!肾上腺素准备!所有人立刻出去!”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直至被赶到走廊,依然没能缓神。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打开。

大夫走出来,沉重地摇了摇头。

“我们尽力了。二次中毒,剂量太大,引发多器官急性衰竭……”

王美淑瞬间瘫软,爆发出震天的哭喊:“瑶瑶!我的女儿啊!”

“是你!是你害死的瑶瑶!”

陈建国眼睛赤红的向我扑来,像要将我撕碎,幸好被警察死死拦住。

郭局脸色铁青的示意一旁的几名警察进入病房搜证。

片刻后,一个警察拿着物证袋走出,里面是一瓶只喝了几口的矿泉水。

“郭局!”他声音凝重,“在床头柜上发现的,是秋水仙碱!”

王美淑的哭嚎戛然而止,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矿泉水瓶,像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陈建国也停止了挣扎,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瓶子。

8:

一旁的赵淑芬喃喃自语:“……怎么会……我明明……我是要给那个害人精的啊……”

这话瞬间引爆了众人,她赶忙捂嘴,但已经太迟了!

周遭议论声四起,王美淑第一个扑过去,“老虔婆!竟然是你?!”

警察还没反应过来,两人已经扭在一起。

“啊——!”老太太脸上瞬间被抓出几道血痕。

“我杀了你个老不死的!你还我女儿!还我女儿!”王美淑骑在她身上,双手一通乱抓。

“我是要毒那个扫把星!你还怪我?!”赵桂芬挣扎,“你自己没用!生的两个女儿,一个扫把星!一个命软得紧!上赶着被药死!都是活该!”她挨了几下,嘴里也咒骂起来。

陈建国赶忙去拦,哪里拦得住。一时间三人打成一团,咒骂声、哭嚎声、尖叫声响彻走廊。

警察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都挂了彩的三人分开。

王美淑和陈建国都是鼻青脸肿一身狼狈。

而一边的老太太,头发被扯掉了一大绺,正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进气多出气少。

我冷眼看着眼前的闹剧,心底一片冰封。

这才是失去孩子的母亲该有的反应——疯狂、绝望、不顾一切地复仇,一如前世。

只不过从来不是为我。

一切尘埃落定。三个人被戴上手铐,连同作为重要证人的我和阿婆,一起被带离了混乱的医院。

不过老太太因伤势过重,直接被送往看押病房,由警察严密看守。

半个月后,后续案情陆续传来。

投毒者确实是赵淑芬,而目标也确实是我。

其实她早就看我不顺眼,视我为克家克亲的“扫把星”。

尤其是我高考考了700分,她跑去给我算命,算命先生一句“这丫头吸干了你们全家的运道”,让她又怕又恨,终于决心除掉我这个“祸害”。

秋水仙碱来源于她长期服用的治疗痛风的药物。为了不让我察觉,还特意涂抹在蛋糕盒的包装和提手上。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计划去欧洲旅行散心的一家三口突然回家。陈瑶更是阴差阳错的中了毒。

她得知消息赶来医院,一是探望情况,二是准备补刀,想哄骗我喝下掺了秋水仙碱的矿泉水。

谁知来了医院,她发现我可以做她的替罪羊,于是改变计划,趁乱将秋水仙碱塞到我身上。而那瓶她早已忘记的矿泉水,却被陈瑶误喝了。

兜兜转转,前世的真相终于揭开,但老太太已经没机会赎罪了——

一周前,她因为伤重导致冠心病发作,没熬多久就归了西。

在拘留中的陈建国表示要控告王美淑,且绝不原谅。

于是,三天后,我坐在了看守所的会见室内。

9:

“听说你想见我。”我淡淡开口。

对面的王美淑,穿着囚服,面容憔悴,眼神呆滞,早已没了那副刻薄嚣张。

“晨晨……”她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妈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妈的……”

我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妈知道,妈以前……有些地方做得不对……可咱们是亲母女啊!妈现在知道错了,你原谅妈一次,好不好?”她尴尬的眨眨眼,像是想挤出几滴眼泪,但却失败了。

“我只是一个学生,帮不了你。”

“可是你阿婆能帮我!”她急切起来,身体微微前倾,“我听说了,她是特级教师,认识很多大人物!你看那个郭局长,不就是她的学生吗?!”

“晨晨,你去求求她,让她找人帮妈疏通疏通,好不好?妈保证,以后一定好好疼你!晨晨,妈就剩你一个女儿了啊!我们母女俩以后还得好好过日子呢!”

我看着她,忽然轻轻地笑了。

“王美淑,谁说你只剩一个女儿了?你唯一的那个女儿,不是已经被毒死了吗?”

她的脸上先是茫然,随后变得极其难看。

“陈晨!”她恼羞成怒的尖叫,“你不认我?!我是你妈!我生了你养了你!没有我哪来的你?!你还有没有良心?!”

“生了我?”我打断她的咆哮,“你确实生了我,但你生的不是女儿,是个累赘,是个出气筒!不然也不会把我扔在阿婆家十几年不闻不问,不是吗?”

“你住口!”她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白眼狼!没心没肺的东西!早知道当初就该把你掐死!”

“是啊,”我看着她,一字一顿,“倒不如当时就把我掐死。”

“其实我今天来,只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为什么?”我看着她的眼睛,问出了困扰我两世的问题,“明明都是你的女儿,为什么你会那么恨我?”

话音刚落,王美淑脸上的所有表情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麻木。

她看着我,毫无波澜:“没有为什么。”

“你是个扫把星,从头到尾,都在克我。你的存在,就是错的,你还希望我怎么对你呢?!”她咬牙切齿,像是要嚼碎每个字。

我看着她,最后扯动了一下嘴角。

离开时,王美淑尖利的咒骂不曾停止。

一个月后,判决书下来了。

陈建国,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拘役六个月。

王美淑,因涉嫌教唆作伪证、敲诈勒索、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等多项罪名,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

我终于失去了生命中那些错误的人。

洒满阳光的书房内,我看着书桌上那张录取通知书,一种全新的、充满力量的感觉,从心底悄然滋生。

阳光正好,天高云淡。

前路漫长,星辰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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