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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愣住了。
往常只要她一摆出这副柔弱、处处为家庭牺牲的姿态,我都会为了顾及颜面而妥协。
“小洁,你出息了,就拿老板来压你亲娘了是不是?”
我妈捂住胸口,身子摇晃了一下。
“你非要当众逼死亲妈,以后在公司还怎么做人啊?”
她一边说,一边顺势往李姐身上倒去。
李姐吓得尖叫出声,手忙脚乱地想去扶,却又怕担责任,硬生生闪开了半个身子。
我妈扑通一声坐在地上,捂着心口,“哎哟哎哟”地喘起粗气。
我弟急了,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陈洁,你真想逼死咱妈是不是?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我看着他攥紧的拳头。
“放手。”
我弟被我的眼神震了一下,手上的力道下意识松了半分。
我挥开他的手,从包里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解锁键。
停在门外的白色代步车闪了两下灯。
“既然妈病得这么重,赶紧送医院啊。”
我走到门外,一把拉开车门。
一股香水、食物混杂的酸腐味扑面而来。
我强忍着反胃,指着车厢内部。
“来,大家正好都在,一起见识见识所谓的大爱和体面。”
围观的同事探过头去,紧接着纷纷捂住鼻子后退。
米色座椅上布满了油腻的脚印。
副驾驶的脚垫上扔着好几个吃剩的包子,还有喝了一半的奶茶。
后座更夸张,散落着一堆女性衣物和用过的纸巾,甚至还有几根香烟头烫在坐垫上。
“这就是你们说的借用。”
我转头看向刚从地上坐直了身体的我妈。
“十万块的车,一个月被你们糟蹋成垃圾车。光是深度清洗和修复座椅,没个两三千下不来。”
我妈眼神闪躲了一下,随即又露出心疼的表情。
“小洁啊,你弟媳娇娇怀孕闻不得汽油味,只能在车里吃点东西。”
“咱们老陈家就这一根独苗,你连点包容心都没?车脏了能洗,亲情淡了用多少水能洗回来啊?”
“怀孕。”
我弟立刻挺起胸膛。
“没错,娇娇已经怀了我们老陈家的金孙。”
“妈说了,既然你这么自私,这辆车以后就当给娇娇赔罪的保姆车了。”
我看着我弟,胃里的酸水一阵阵往上涌。
这时人群外围传来一声咳嗽,公司的人事总监陈建国背着手走了过来。
他也是我血缘上的大伯。
“闹什么闹,大庭广众的,像什么样子。”大伯板着脸。
我妈一见他,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含着眼泪诉苦。
“大哥快劝劝小洁吧!她不体谅怀孕的弟媳,还要算洗车费。都怪我没教好,让她变得这么唯利是图……”
大伯皱着眉头看了我一眼。
“陈洁,这就是你的教养。你妈十月怀胎生你养你,一辆破车而已,给你弟开怎么了。做人不能太自私,赶紧向你妈道歉,把车钥匙给你弟。”
我冷冷看着他。
“大伯,您既然这么顾念亲情,这么无私奉献。不如把您那辆奔驰借给我弟开。”
“反正也是一辆车而已,您身为长辈,总不能比我这个晚辈还计较吧?”
大伯的脸沉了下来。
“放肆!你怎么跟我说话的。我是你长辈,也是你领导。信不信我明天就让你滚蛋!”
我直视着他愤怒的眼睛。
“您可以开除我。”
“但车,我绝对不会给。”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关上车门,落锁。
“今天的闹剧到此为止。再敢纠缠,我直接报警告你们寻衅滋事。”
我拨开人群大步走向地铁站,身后传来我妈带着哭腔的声音:
“小洁!你真要这么绝情,妈今晚就在你出租屋门口站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