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上,婆婆将我敬的茶泼了我满身。
她指着我说:“在我们陆家,新媳妇进门敬茶,必须得跪着敬!”
我求助地看向丈夫陆承安,他却错开了我的视线。
这一个动作,让我心灰意冷。
台上司仪见此,连忙打圆场:“请新娘新郎交换戒指!”
在戒指即将送进指间时,我本想提出结束这段婚姻。
但比我更快的一声响了起来。
“闺女,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1
我走丢的那年,只有六岁。
在我的记忆里,自己曾住在一个很大很大的庄园里,家里非常有钱。
哪怕只要我指着天上的飞机说想要,爸妈隔天就能买来。
可眼前出现的这两个人,却跟我记忆里的父母天差地别。
他们穿着洗得褪色的灰布衣衫,局促地站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门口。
看见我盯着他们。
那对中年夫妻小心翼翼地走过来,颤抖着拿出一张纸。
“闺女,这是我们刚加急做出来的亲子鉴定报告,你看看,你真的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啊!”
妇人眼眶通红。
“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最喜欢骑在爸爸脖子上,嚷嚷着要摘天上的星星,爸爸每次都把你举得高高的。你六岁生日那天,妈妈还亲手给你做了一个草莓蛋糕,你吃得满脸都是奶油……”
听着妇人的话,那些尘封在脑海深处的记忆碎片瞬间拼凑在一起。
“你们……真是我爸妈?”
“这还能有假?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对了,爸妈给你准备了一些礼物,庆祝你结婚。”
妇人颤抖着解开那个红布包。
里面是一床针脚细密却由无数碎布拼凑而成的百家被。
“岁岁,这是妈走街串巷讨来的福气。”
我接过那床略显粗糙的被子。
指尖抚过上面一针一线缝制的图案,心里划过一道暖流。
原来……我不是孤身一人。
有人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爱着我。
这时,陆母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过来。
她看清我手里的东西后,发出一声夸张的嗤笑。
“哎哟,我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呢。”
她伸手扇了扇鼻子周围的空气。
“原来是捡破烂弄来的垃圾,一股子穷酸味。”
我皱眉,解释:“这是我父母送我的嫁妆。”
四周的宾客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们之间来回打转。
陆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林岁,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指着那对穿着寒酸的男女。
“你不是说你是个孤儿吗?从哪冒出来这种乡下亲戚?”
我没有理会她的叫嚣。
转身捧着那床百家被走向主台。
陆承安的眼神跟着我的动作移动。
他看着我走向主台旁边的垃圾桶。
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算你懂事。”
他低声对我说。
“这种破烂玩意儿确实不配出现在我们的婚礼上,赶紧扔了。”
我停在垃圾桶旁边。
手里的被子却没有落下。
我转过身,将那床百家被端端正正地挂在了主台正中央的背景板上。
陆承安的脸色彻底变了。
“林岁!你到底在干什么?”
他冲过来想要扯下被子。
“你把这种垃圾挂在主台上,让我以后在亲戚朋友面前怎么抬得起头?”
我侧身挡在背景板前。
“我刚才说了,这是我父母给我的嫁妆。”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非常喜欢。”
站在门口的林父林母听到这句话,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林父悄悄拿出一部老旧的手机。
在屏幕上按了几下。
我走到他们身边,牵起他们粗糙的手。
拉着他们走向主桌最中间的两个空位。
“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你们理应坐在主宾位。”
陆母不乐意了。
“找了这么多年没找到,女儿一结婚就找来了,两个老东西真不害躁。”
陆承安紧跟着开口:
“你们怕不是看着女儿长大成人了,好来我陆家捞一份羹吧?”
“要我看,你们之前就是故意把林岁丢了的!”
林父林母哑口,似乎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我看到他们唯唯诺诺的样子。
作为子女本能想护短。
“我相信他们不是这样的人。”
陆承安嗤笑。
他话锋一转,一副施恩的口吻。
“不过,既然他们是你父母,我可以在角落里给他们加一桌。”
我将爸妈护在身后。
“他们是我爸妈,坐主桌有什么不对?”
他嫌弃地扫了一眼我父母的衣着。
“主桌绝对不行,哪有堂堂女方父母坐主桌的?”
“我懒得跟你废话,我只想问,你是要这对半路杀出来的父母,还是要跟我结婚?”
2
我一退再退。
婚纱嘞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看了眼局促不安的林父林母,我平静道:
“你们说得也有道理。”
“爸妈,女儿结婚,你们是得表示一下,不然实在说不过去。”
林父将打字打一半的手机放进口袋,失望地看向我。
“你开口吧,想要多少,我都给。”
我在其他人紧张的目光中,笑了笑。
“我想要你们的一句祝福。”
林父林母不可思议地看向我。
“我都好多年没有被爸爸妈妈夸过了,今天一人一句祝福,就当是新婚礼物了。”
林父林母眼泪汪汪地对我说了很多祝福的话。
陆承安一把将我扯开。
“林岁,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我看向他。
“承安,是你说心疼我是个孤儿,想给我一个家,现在我找到爸爸妈妈了,你不替我高兴吗?”
陆承安不说话了。
我拉过林父林母。
“难道是你也想要祝福?都说女婿是半个儿,爸妈,你们可不能偏心。”
陆承安面色铁青地被林父林母说了一些祝福。
他还想说什么,司仪看了眼时间,开口: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请新娘的父母上台讲两句吧。”
我拿过司仪手里的麦克风。
转头看向坐在主桌上局促不安的林父林母。
林父抬头看了我一眼。
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透着一丝审视。
目光越过我,落在了陆承安的身上。
陆承安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他大步跨上台,一把夺过我手里的麦克风。
“讲什么讲?这种场合是他们能随便讲话的吗?”
他压低声音。
“你非要让他们坐主桌我已经忍了,你别得寸进尺!”
我冷眼看着他。
“这是婚礼正常的流程,我父母为什么不能发言?”
陆母在台下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哎哟,还能讲什么呀。”
她磕着瓜子,满脸嘲弄。
“无非就是哭穷,说把你养大有多不容易。”
她翻了个白眼。
“这种乡下人最喜欢搞道德绑架这一套了,就是想多要点彩礼钱呗。”
陆承安立刻附和。
“妈说得对,乡下人不懂规矩。”
他转头看向林父林母,眼神里满是鄙夷。
“今天来的都是贵客,别让他们上去丢人现眼了。”
林父坐在椅子上,腰杆却挺得笔直。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陆家母子的嘴脸。
手里的老旧手机屏幕微微亮了一下。
林父主动摆手,“算了,我们就不说了。”
他眼含热泪看向我。
“但我有些话想对岁岁说。”
我跟他们一起重新坐下。
“爸,妈,我记得没走丢前咱家日子过得不差,你们竟然会沦落到去拾荒…这些年,你们为了找我一定很辛苦吧。”
林父林母一个趔趄,忙对我点头。
“不苦!跟你相比,钱财又算得了什么?”
“岁岁,只要能找到你,爸妈豁出命去都愿意!”
婚礼接下来的流程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进行。
林父林母安稳地坐在主位上。
无论陆母怎么翻白眼、甩脸子,他们都稳如泰山。
我端着酒杯敬酒时。
刚好听到陆承安和陆母在角落里的低语。
“妈,你放心,等会儿婚宴一结束。”
陆承安的声音里透着阴冷。
“我就把这两个老东西赶出去。”
陆母冷哼一声。
“必须赶走!看着他们我就倒胃口。”
她恶狠狠地说。
“林岁那个小贱人要是敢拦着,我连她一起收拾!”
3
婚礼结束后,我带着父母回到了陆家准备的小婚房。
一进屋,就看到陆承安和陆母坐在沙发上,表情阴冷,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我跟爸妈刚认亲,我想留他们在这住一晚。”
陆承安冷笑。
“住哪?这个家里统共两间房,我妈一间,我俩一间,哪还有多余的房间住人?”
“没关系,打地铺也行。”
陆母猛地起身,数落道:
“你说话也不过过脑子?这房子这么小,客厅再睡两个人,我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是一套只有八十平米的两居室。
首付还是我用这几年攒下的工资付的。
现在,我做不了主。
陆母双手抱胸,堵在次卧的门口。
“次卧是给我留的,谁也别想进。”
她挑剔的目光在我父母身上扫来扫去。
“你们这种乡下人,身上指不定带了什么细菌。”
她指了指沙发。
“睡客厅我都嫌脏了我的地毯。”
她眼珠一转,指向了走廊尽头。
“实在不行,你们去睡厕所吧,反正那里凉快。”
林母气得脸色发白。
“亲家母,你这话也太难听了。”
她紧紧抓着手里的红布包。
“我们好歹是岁岁的父母,都是一家人,你怎么能让我们睡厕所?”
陆承安嗤笑:“一家人?”
他转向林父,趾高气扬。
“老头,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我可是世界五百强公司的市场部主管!”
“我上不上班,工资照发。上个月随便经手一个项目,光回扣就拿了三百万。”
陆承安伸出三根手指,在林父面前晃了晃。
“你捡一年废品,赚得到我的零头吗?就这档次,还想跟我们当一家人?”
他理直气壮地看着我们。
“再说了,这房子是我们陆家的,没让你们滚,那是我仁慈。”
他扯了扯领带。
“你们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睡床。”
我深吸一口气,“那就睡厕所吧。”
“什么?!”
林父林母蓦地看向我,险些没站稳。
陆母闻言,双臂交叉抱胸,一脸嘲讽得意。
“你是耳朵聋了,还是听不懂人话?你女儿的意思是,让你们今晚在厕所打地铺。”
我没理陆母,整理了一下地面,又把被子拿了过来。
对着陆承安开口:
“我们今天晚上睡厕所。”
4
陆母发出一声尖锐的尖叫。
“林岁!你是不是疯了!”
她冲过来想要扇我巴掌。
“你居然敢让我儿子去睡厕所!”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甩开。
“是您说厕所可以睡人的。”
我冷冷地看着她。
“既然我父母能睡,您儿子为什么不能睡?”
陆母气得满脸通红。
“你个白眼狼,我儿子可是高材生,还是公司高管,你拿他跟你这捡破烂的爹妈比?他们的贱命,怎么比得过的儿子?”
她转身向陆承安抱怨:
“我早就告诉你,这种孤儿没教养没规矩,你非要娶她,你看这这这……”
陆母的话没说完,陆承安气急败坏地看向我
“这是我们的婚房,你要我睡厕所?你脑子被门夹了?”
我无奈:“你妈刚刚说大街上也可以。”
陆承安看了陆母一眼,一气之下进了卧室,将门摔得震天响。
陆母只好对我撒气,“赶紧做饭,别饿着我儿子!”
我打开冰箱挑选了一下食材,对爸妈温和道:“爸、妈,你们也先休息会,饭马上好。”
林父林母相视一笑。
林父沉声道:“等这顿饭吃完,我直接把闺女接回去,省的在这里受气!”
做好菜,我朝沙发喊:“爸、妈,快来吃饭吧。”
我爸妈没动,陆承安跟陆母抢先占了座位。
沈家父母见此,有些局促的站在一旁。
陆母眼神一转,夹菜的时候将菜水泼在座椅上。
“哎呀!这水都洒在凳子上了,还怎么坐人啊。”
陆承安嘲讽。
“不能坐,那就只能站着了。”
我刚把围裙送回厨房,回来后有些疑惑。
“爸、妈,你们站着干嘛?坐呀。”
林父林母表情为难。
我顺着他们的目光看了眼凳子,
“椅子脏了啊,没事没事,我去拿抹布擦一擦。”
陆承安将筷子一摔,发出脆响。
“瞎折腾什么,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陆母刻薄道:
“就是,一副穷酸饿相,半点规矩都不懂,这椅子被他们坐过才是脏了。”
我皱眉,“不坐?难道站着吃饭?”
陆承安终于忍无可忍,一脚踢飞椅子。
“站着怎么了?我看今天谁敢上桌!”
“陆承安,你什么意思!”
我正要说什么,林父林母连忙弯着腰说好话。
“岁岁,没事,我跟你妈站着吃饭就行了。”
“是啊,千万不要为了我们伤了和气,妈没事的。”
陆承安冷笑。
“林岁,我原本以为你还算懂事。但你现在带着拖油瓶父母,在我家蹭吃蹭喝,那我娶你还有什么用?”
陆母在一旁煽风点火。
“我告诉你,我儿子明天可是要去参加公司的内部高管会,面见董事长沈北川的,你们可算是高攀我家了!”
“你要是惹了我儿子不痛快,小心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陆承安最后撂下一句:
“林岁,你听好了,今天要是你这穷鬼爸妈敢上桌吃饭,我就和你离婚!”
林父怒极反笑。
“你就那么确定你口中的董事长,会对你这种人赏识有加?”
林母也忍不住了。
“董事长和他的夫人最看重的是员工的人品和德行,你不知道吗?”
陆承安懒得理这两个乡巴佬,看向了我。
“林岁,你想清楚了没?”
陆母双手抱胸。
“林岁,你可好好想清楚,你真的要为了你才认识一天的穷酸父母,放弃我们承安吗?”
我看着陆承安。
看着这个我曾经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
心里的最后一丝期待彻底熄灭。
“好。”
我平静地吐出一个字。
然后抬起手,将无名指上的钻戒摘了下来。
狠狠扔在陆承安脸上。
“陆承安,我们离婚!”
陆承安愣住了。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你说什么?”
他结巴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
“林岁,你别后悔!出了这个门,你什么都不是!”
他的话音刚落。
“砰”的一声巨响。
那扇廉价的防盗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板狠狠地砸在墙上,震落了一片白灰。
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鱼贯而入。
瞬间将这个狭小的客厅挤得水泄不通。
陆母吓得尖叫一声,躲到了陆承安身后。
“你……你们是谁?私闯民宅是犯法的!”
陆承安强作镇定地大喊。
人群向两边散开。
两排黑衣保镖鱼贯而入,齐刷刷地对着沈家三口弯腰鞠躬。
“恭迎大小姐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