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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是三年。
彻底切断与那个家的联系后,我卖掉了原来城市的房子和公司股份,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沿海城市。
我开了一家小小的设计工作室,不再追求规模和利润,只接自己喜欢的案子。
闲暇时,我就去海边散步,学冲浪,或者在院子里种满鲜花。
我以为我会这样平静地过完一生,直到我遇到了江川。
他是我一个项目的甲方,一名儒雅的建筑设计师。
第一次见面,他就注意到了我设计图纸上一个极小的瑕疵,并且用一种非常温和的方式指了出来。
我们因为工作频繁接触,慢慢地,话题从设计聊到了生活。
他会带我去吃藏在小巷子里的美食,会在我熬夜画图时送来一杯热牛奶,会在我望着大海发呆时,安静地陪在我身边。
他从不追问我的过去,但当我自己忍不住,将那些不堪的往事和盘托出时,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或鄙夷。
他只是轻轻地抱住我,眼底全是心疼。
“念念,你没错。”他说,“你只是太好了,好到让他们觉得理所当然。”
那一刻,我积压多年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我们结了婚,没有盛大的仪式,只请了几个最好的朋友。
婚后的生活,平静而温暖。
直到那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而陌生的声音。
“请问……是苏念,苏小姐吗?我是你父亲,苏建国以前的邻居,老王。”
我的心,猛地一沉,握着电话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王叔叔,”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冰,“有事吗?”
电话那头,老人叹了口气。
“你爸……上个月走了,突发脑溢血,没抢救过来。”
我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你妈受了打击,也瘫了,话都说不清楚了。你哥那个不争气的,染上了赌博,欠了一屁股高利贷,你爸就是被上门讨债的人给活活气死的。”
“现在,苏辰人也跑了,不知所踪,就剩下你妈一个瘫痪的老人……”
“她现在被送到了养老院,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嘴里天天念叨着你的名字……看着实在可怜……你就……回来看她一眼吧。”
挂了电话,我沉默了很久。
江川走过来,从身后抱住我,无声地给我力量。
“想回去看看吗?”
我摇了摇头。
可怜?当初他们联合起来,把我当成垃圾一样踢开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可不可怜?
我不是圣母。
我的心,早就在一次次的失望中,被伤得千疮百孔,冷硬如铁了。
我没有回去。
我只是以一个匿名好心人的身份,给那家养老院汇了一笔钱,足够支付我妈未来所有的开销。
附言是:【生养之恩,两不相欠。】
这是我为这段血缘关系,做的最后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