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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心的公告栏上,贴出了两份截然不同的通报。
第一份,是红头文件,关于“授予岑星同志‘市级五一劳动奖章’及‘中心年度特殊贡献金奖’的决定”。
文件中,极尽赞美之词,将我塑造成了爱岗敬业、能力超群的行业标杆。
我的办公桌上,也多了一张傅承业先生私人赠予的一百万元奖金支票。
而第二份,是一张薄薄的A4纸,标题是“关于庄曼、柳菲菲二人的处理决定”。
柳菲菲,经查实,长期通过恶意挂断、敷衍处理等方式伪造KPI数据,严重违反职业道德,予以开除处理,并计入行业黑名单。
我听说她离开公司的时候,是被保安架出去的,她想冲过来找我拼命,嘴里还不停地咒骂着。
庄曼的下场更惨。
她虽然没有被开除,但被一撸到底。
从一个前途光明的部门主管,被降职调去了档案室,成了一个负责整理过期文件、没有任何权限的档案管理员。
她所有的职级待遇、奖金、津贴全部取消,只剩下最基本的工资。
在这个极其看重资历和级别的单位里,她的职业生涯,已经画上了句号。
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去档案室办手续的时候。
她坐在一堆发黄的故纸堆里,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工装,头发随意地挽着,脸上没有任何妆容,苍老了十岁不止。
她看到我,眼神里没有了恨,只剩下麻木和恐惧。
她甚至不敢与我对视,立刻低下了头,假装在忙碌地整理着一沓毫无用处的报表。
曾经那个高高在上、精致到头发丝的庄主管,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现实磨平了所有棱角,对未来失去一切希望的中年女人。
我知道,这种日复一日的,在绝望和悔恨中消磨余生的惩罚,比直接开除她,要残酷得多。
……
中心的工作环境,在经历了这场风暴后,焕然一新。
新来的主管是从一线提拔上去的,他废除了所有不合理的KPI考核,重新强调了“生命至上”的服务原则。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也从过去的复杂,变成了纯粹的敬佩和信服。
他们明白,我那天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所有被不公制度压迫的人,争取了应有的尊严。
我用我的“编制”和“特级专家”身份,推动了几项新改革,包括为一线接线员设立更完善的心理疏导机制和弹性调休制度。
我的工位,依然在那个熟悉的位置。
这天,一个电话接了进来。
电话那头,是一个声音听起来很年轻的男孩,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着自己生活的不顺和世界的冰冷。
“我……我真的撑不下去了……”他绝望地说。
我看了看墙上的时钟,然后舒服地靠在了新换的人体工学椅上。
我没有去看计时器,也没有去想什么KPI。
我只是把声音放得更柔,更缓。
“没关系,不用着急。”
“慢慢说,我在这里,我听着呢。”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我的身上,暖洋洋的。
我知道,从今天起,我终于可以,只做一个纯粹的,救死扶伤的接线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