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8

自宫宴之后，顾平津像是魔怔了一般，频频出现在我可能出现的地方。

那日我陪着谢景行去城西的书斋选书，刚踏进门槛，就看到顾平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头发乱糟糟的，眼底布满红血丝。

见我进来，立刻站起身，却又不敢靠近，只远远地跟着。

我假装没看见，自顾自地翻着书架上的古籍。

谢景行站在我身边，指尖轻轻敲了敲书脊，

低声和我讨论着书中的典故，

可我总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灼热又卑微的目光。

等我们选好书准备离开时，顾平津终于鼓足勇气追了上来，却被谢景行身边的侍卫拦住。

他急得声音都发颤，隔着侍卫朝我喊：“阿瑶！你等等！我有话对你说！”

谢景行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只对侍卫示意

“让他说”。

顾平津立刻上前一步，

却又在看清谢景行护着我的姿态时，脚步顿住，语气瞬间放得极低。

“阿瑶，我知道错了。”

“以前是我瞎了眼，被苏荷韵骗了，还对你那么坏，逼你做妾，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说着，声音渐渐哽咽，眼眶也红了。

“我把苏荷韵赶走了，她骗我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

“沈家为了我付出的一切，这些我都记着，也都后悔着。”

“我不应该为了苏荷韵伤害你。”

我听着他提起从前的事，心里没有半分波澜，只觉得荒谬。

那些珍贵的付出，在他眼里，竟只有到了失去时才值得提起。

我转头看向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旁人的事。

“顾平津，你说的这些，我都记得。但那些事，早就过去了。”

“不，没过去！”

他急忙摇头，上前一步却又被侍卫拦住，只能急切地看着我

“阿瑶，我知道我以前混蛋，可我现在真的改了！”

“你能不能……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就一个，我保证以后好好待你，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他的目光里满是期盼。

可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当初我被他逼着做妾。

想起我被百姓扔烂菜叶、骂“毒妇”时，

他站在人群外，嘴角那抹隐秘的笑意。

那些伤害，像一道道疤痕，刻在我心里，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我轻轻挣开谢景行的手，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顾平津，机会不是没有给过。”

在他带着苏荷韵逼我敬茶的时候，

在他买通人散播我谣言的时候，

在他看着我被人辱骂却无动于衷的时候，他就已经把所有机会都耗尽了。”

“我现在过得很好，有景行哥哥疼我，有家人护我，你的机会，我给不了，也不想给。”

“你还是回去吧，别再跟着我了。”

说完，我转身回到谢景行身边，

他立刻牵住我的手，掌心的温度温暖又踏实。

我们并肩离开，身后没有再传来顾平津的声音，

可我知道，他还站在那里，

或许是绝望，或许是不甘，但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