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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及过往,下午我就在宫里到处乱逛,绕到了齐昭当值的地方。
彼时他正低着头核对名册,比当年在村里时多了几分斯文气,
只是那攥着名册的手指,依旧习惯性地蜷缩着,
那是当年跟着我上山采药,被荆棘划伤后留下的小习惯。
“齐公公。”我故意放轻声音喊他。
他猛地抬头,看到是我时,手里的名册“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慌慌张张弯腰去捡的模样,倒和当年第一次帮我递草药时一模一样。
“殿、殿下。”他声音发紧,垂着头不敢看我。
我蹲下身,帮他把名册捡起来,“找个地方说话。”
我俩绕到御花园西侧的僻静亭子,
刚坐下,齐昭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阿月姐,我……”
“先起来。”我拉了他一把,“如今在宫里,规矩是多,可在我这儿不必如此。”
他这才慢慢起身,却依旧拘谨地站在一旁。
“我当年进了宫,本想着先忍些日子,等摸清了出宫的门路,就去找你。可没成想,宫里的规矩比山匪的刀子还厉害,我一个没背景的太监,连宫门都摸不到。”
说到这儿,他声音低了下去,眼底满是愧疚。
“后来我听说宫里来了位从民间找回来的公主,一开始还没往你身上想。直到上个月御花园赏花,我远远看到你在跟太医院的人讨草药方子,那模样、那语气,跟当年在村里时一模一样……可我又听说,陛下要把你赐婚给镇北将军家的大公子,我就更不敢认你了。”
“我想,你现在是金枝玉叶的公主,身边该是世家公子、王侯将相,我一个太监……我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就想,当年要是没遇到山匪,要是我考上了功名,是不是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面前了……”
他说着,眼眶就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哽咽。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头又酸又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傻小子,你以为这么多人里我为什么偏偏把绣球扔给你?”
齐昭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满是不敢置信。
“我从在观星阁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认出你了。”我笑着说,
“那天看到绣球掉进你怀里,我心里头比谁都高兴,总算把你这躲了大半年的小子给揪出来了。”
他愣了好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嘴角慢慢向上扬,
眼里的泪水却掉得更凶了,一边擦眼泪一边笑,
“原来……原来阿月姐早就认出我了?那我之前躲着你,岂不是跟个傻子似的?”
“可不是嘛。”我打趣道,“比当年在山上追着蝴蝶跑,结果摔进泥坑还傻。”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像阳光一样明朗的笑容。
父皇见我依旧坚持要嫁给齐昭,只好帮他脱了奴籍。
大婚那日倒是热闹得很,红绸从宫门一直铺到我的公主府,
尹书雪和尹秋鹤忙前忙后地帮着打理,
尹书雪还偷偷塞给我一个锦盒,里面装着一对成色极好的玉镯,
“阿姐,祝你和……和齐昭百年好合。”
我笑着收下,心里头暖烘烘的。
拜堂的时候,齐昭穿着一身红色喜服,
站在我身边,手紧张得一直在冒汗,
连拜堂的动作都有些僵硬,逗得观礼的人忍不住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