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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宴会厅门口，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唐烨。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伸着手，两鬓的头发已经斑白，眼尾是压不住的鱼尾纹。

此刻，他只是一个被孩子嫌弃，被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女儿抛弃的可怜父亲。

我有些后悔，这些年唐烨对我的好，全部看在眼里。

可我就是迈不过心里的那道坎。

或者说我从来没有释怀过。

他冷眼旁观七次，我被唐清害死。

明明知道唐清要害我，却只是小小惩罚。

我辛辛苦苦没日没夜争取来的项目，他轻飘飘一句就拱手让给了唐清。

我怪他太好，又怪他不知道怎么当个好父亲。

没两个月，唐烨出车祸的消息就传了过来。

秘书说是唐烨在路上走神，导致了撞车，目前生命体征较弱。

我放下手头的工作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医院，看见唐烨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

松了口气，还是没有进去，只把鸡汤放在了门口。

回家的路上我收到了唐烨的短信轰炸。

【乖乖，是你吗？你来看看爸爸了。】

【为什么不回爸爸，为什么不来看看爸爸。】

【爸爸马上就要变成老年痴呆，记不得你了，来看看爸爸，爸爸想你了。】

看着黑色的字，我眼眶一热，眼前变得模糊。

又跟唐清对上一个项目后，这次我的经验比以前更加丰富，为人处事更加圆滑。

比起上次的费尽全力，这次轻松赢下了比赛。

唐烨生日那天，我买了蛋糕回了家，整个唐家别墅静悄悄的。

我想起中午时，保姆给我发的消息。

【小小姐，您回来看看唐先生吧，今天他生日，他把我们都赶走了。】

【说每年生日都和您一起过，你不在，没什么意思。】

【您不在家的这大半年，先生每天都去你房间看你，结果失望地走出来。】

【您看他孤苦伶仃的样子，多可怜啊，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配图是一张唐烨坐在轮椅上，一张一张翻看我小时候作文的照片。

唐烨总是把有关我的东西一一收好，每一篇《我最爱的爸爸》的作文，每一次手工作业，每一枚奖杯，每一个父亲节礼物......

我想唐烨已经睡了，把蛋糕放进冰箱进了我的房间。

跟我几个月前走的时候一个样子，每天都有人打扫干净，连空调的温度都没变，仿佛我一直在。

半夜我睡得很不安稳，我又梦到了那辆大货车，我差点被唐清杀死的那条公路。

额头传来温热的触感，有人在替我抚平皱起的眉头，以前每次做噩梦，唐烨就会这样一下下地安抚我。

我醒了，但没睁开眼，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父亲的愧疚。

“小乖，你个小没良心的，终于舍得回来看看爸爸了。”

“你还在怪爸爸是不是......”

“我那是为了你好，管公司很累的，我希望你一直无忧无虑的......是我错了吗？”

“我怀胎十个月把你生下来，我一个男人，天天你又不听话，害我上吐下泻。”

“怕你不爱吃奶粉，我天天涨奶到你一岁，还坚持给你喂奶。”

“到现在，爸爸的肚子上还有好长一条伤疤，你说爸爸怎么会不爱你......”

“我又当妈又当爸把你拉扯大，你不想要爸爸了吗......”

唐烨的声音越说越小，说到后面哽咽起来，温热的眼泪滴在我的手心。

我的眼泪隐藏在黑暗里，也顺着眼角滑落。

第二天一早，唐烨做好了一桌子我爱吃的菜，坐在楼下等我起床。

不敢叫我，怕我不高兴又要走。

我顺势入了座，看着唐烨期待的眼神，喝了一口粥。

整个桌上啥都有，就是没有我最爱的糖醋排骨。

唐烨好像知道什么，可能是父女连心。

“糖醋排骨你说你吃腻了，我就没敢做。”

我又想哭了，只能大吃几口堵住泪腺。

“生日快乐啊爸，昨天我回来晚了。”

“嘿嘿，小棉袄回来看我，我就很开心了！”

吃完饭，唐烨递给我一份档案袋。

我疑惑打开，里面是一堆遗产公证书，日期是我还在读大学的时候。

我看向唐烨，他有些碍于面子，咳嗽两声。

“爸爸之前太武断了，我只是不想你太累了。”

“唐清的事情，是爸爸不对，我已经交给公安了，一切都是正常流程。”

“明明我最想保护你，却让你最受伤害。”

唐烨低着头，失落地看着手心。

我沉默地把档案袋放回原处，下意识地回避着汹涌的父爱。

“上班时间到了，我先去上班了。”

唐烨惊慌一瞬，又赶忙问。

“那你下次什么时候再回来看爸爸！”

我拿着钥匙没回头。

“这里离公司近，我过几天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