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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的那一天，我没有去送，站在大院里看着飞机远去。

我在这里待够了五年服务期，没有再续。

临走前，书记和办公室的同事为我践行。

“念青，你是个有能力有心气的姑娘，出去读书了可要惦记着我们。”

“念青姐，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以后办公室加班就剩我一个人，拖延症患者的噩耗。”

我噙着泪连连点头，这五年我都待着这里，这里就是我的家。

每到逢年过节，书记都不多问，只是带着我去家里吃饭包饺子。

知道我想离开后，所有的手续都是书记亲自帮我办的，他只是让我记得多回来看看。

国外的大学八月份开学，我在国内休整了两个月。

约了曾经的朋友吃饭，也感谢室友们当时对我的排忧解难。

县里的领导知道我回来后，邀请我到县里做个讲座。

我在讲座上看到了熟悉又陌生的面庞，她老的佝偻着腰，头发稀疏又花白，手上牵着一个对她拳打脚踢的小男孩。

小县城里没有秘密，我很快从高中老师嘴里知道他们的情况。

从西藏回来后，李佳旺彻底破罐子破摔，办了退学手续。

至于孩子，那跟他有什么关系，大不了流了不要就行。

可对老一辈来说，孙子是必须要的，媳妇也是必须娶的。

钱没有，可儿媳妇照样也得娶。

他们卖了房子，借了债还一份打了两份工才勉勉强强拿出钱结婚。

可结了婚还有孩子。

生孩子、坐月子、照顾孩子每一个都需要钱。

没了我，她就成了下一个我。

没了人替她承担家务，她一个人做着四个人的饭、洗着四个人的衣服、照顾着四个人的饮食起居，稍有不顺，就是一番争吵。

没了人体谅她的辛苦，闪了腰去医院看病也得带着孩子，一边养病一边照顾孩子，又落了头疼的毛病。

即便如此，照样每天早出晚归的摆摊卖菜赚钱，不然一家人就得喝西北风。

说到这儿时，老师长叹一口气不再多言。

陪着老师买菜时，

我笑了笑，心里没什么感觉。

迟早的事儿而已，只不过啃食的人从我变成了她。

“这种爹妈没了也好，你自己一个人熬到现在不容易，以后的日子还是要好好过。”

“走吧陪我去买点菜，以后去了国外再想吃口家里菜就不容易了。”

陪老师买菜时，我在超市门口见到了她。

她裹着脏到看不出颜色的头巾，因为一毛钱跟超市的进货人挣的面红耳赤。

看到我时，眼泪倏然落下。

她望向我的眼神已经不似从前那般阴狠和算计，更多的是怅惘、后悔和哀求。

手指不停在衣服上揉搓着，想竭力挤出笑却笑的比哭还难看。

“念青，你回来了。”

“走跟妈回家，妈给你做饭。”

她的眼泪就没停过，看得出来这几年过的很不好。

“对不起，是妈不对，妈错了妈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妈吧。”

“妈，我没钱了，再给我点钱。”

见到来人，老师无声的把我往身后拉了拉。

听到声音，她也下意识地哆嗦着，丝毫不见刚刚的泼辣模样，脸上带上了哀求。

“妈没钱，妈真的没钱了，你就自己找个工作吧，有手有脚的怎么就养活不了自己呢！”

我这才认出李佳旺。

从前他全身名牌，头发染着各种颜色，眉眼间全然是不可一世。

现在邋里邋遢，肥头大耳，双眼呆滞又无神，头发油乎乎黑压压的盖住了眼睛。

听到没钱，脸色也没什么变化。

一把抓住女人的花白头发，将她拖拽在地上，撕扯着她的衣服对她又抓又打。

翻遍了她全身，最后心满意足地拿着五十块钱走了。

“妈，记得好好赚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