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3

我妈从卧室出来，一抬眼看到我：

“田蕊，你还不赶紧做饭去，再饿着我大外孙，搁那杵着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田叶告状一般：“妈，姐刚才那意思让我自己掏首付呢！”

我妈脸色一沉，指着我大骂：

“田蕊，你敢？！你要真这么做，手术那天我保管你找不到我！”

田叶用得意又挑衅地眼神看着我。

我垂下眼遮住情绪，慢吞吞走向厨房。

快了，中介已经帮我找到当下房子的买家，不出一周就可以过户，到时候我就可以离开了。

客厅里，田叶正兴致盎然地和我妈说。

“既然姐这也没问题，我和嘉城明天就把五十万定金先交上。”

“妈，你再帮我参谋参谋装修。这个柜子不错，就是有点贵。”

“你喜欢就行，贵点就贵点，让你姐给你买。”

到了夜里，我一打开房门就顿住脚步，我的房间被乐乐给占了。

田叶靠在墙上，嘴角带笑，手指着沙发：

“姐，我们一家三口在一个卧室太挤了，你先在客厅将就将就。”

我妈不悦地看着我：

“田蕊，不是我说你，你这么大个人了，还和乐乐一个孩子抢房间。”

我环视着一百平米的房子。

是我一点点攒的首付，每月背二万的房贷。

当初想让妈跟着我在城里享福把她从乡下接过来。

可如今竟连属于我的房间都没有。

转天田叶告诉我已经把定金交了，卖家限期半个月内补足尾款七百五十万。

不然不仅定金不退，还要付双倍违约金，里里外外是一百万。

她连连催促我赶紧把钱打给她。

我一边抓紧配合我自己房子的买家过户，一边搪塞着田叶，说还在凑钱。

这天我刚到家，就心里一惊。

几个膀大腰圆的男人站在我家客厅里，虎视眈眈。

田叶满脸焦急，她抓住我胳膊：

“姐，你房子的房产证呢？你把房子抵押了，先把我那边的尾款给结了！”

“他们是谁？”

田叶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办贷款的。”

“房产证不在这，我之前就在银行抵抵押了。”

田叶提高音量：“什么？姐你怎么能不经我同意就抵押啊？！”

“那是我的房子！”

我妈从卧室里出来，显然听到了我的话，不悦地强调：

“这房子以后是乐乐的！什么你的！”

田叶急地跺脚，“这可怎么办？”

她像是忽然想到什么，问打头的男人：

“没有抵押是不是也可以贷款？我姐是大厂程序员！”

男人打量我：“10%的利息。”说话间，他拿出一份合同。

田叶激动地接过合同，递给我：

“姐，你签字吧，我就有钱交尾款了！”

“10%的利息就是高利贷，你忘了乡下刘婶家儿子是因为什么跳楼的了？”

田叶两眼都放光，她抓着我的手，往我手心里塞笔。

我妈也跟着附和：

“尾款不能耽误，不然叶子损失一百万呢，你在大厂，你和刘二狗不一样，对你来说不就是背十几年债而已。”

我忍不住笑了，心却酸地发苦：

“10%的利息，利滚利不知道多少，就十几年债而已？我的人生就不要了吗？”

我盯视着田叶：“你自己为什么不签？”

“田蕊，是你自己要给我买房，我可没逼你，因为你答应了，我才付的定金！”

她理直气壮地朝我吼。

我妈冲上来，直接甩我一巴掌：“钱钱钱，就知道钱，田叶是你妹妹，那是钱能比的吗？！”

我捂着脸，耳膜嗡嗡响，暴躁的女声还在继续。

那伙人见我们吵得厉害，扫兴地离开了。

夜深人静，我妈和田叶理所当然地将一地狼藉扔给我：“打扫干净点，我先睡了。”

我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客厅里，平静地环视着。

这个住了五年的家。

有些不舍，但心底更多生出的是轻松与期待。

甚至是雀跃。

就仿佛压在身上的五指山被掀翻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我妈的卧室门，拎起行李箱头也不回的离开。

这几日，田叶被学区房卖家催地越来越急躁，眉头皱的都留下痕迹。

我妈看着手机屏幕上我的电话号码显示呼叫失败，脸色阴沉地骂骂咧咧：

“等你姐回来看我不收拾她！”

门铃响起。

田叶升起音调：“是我姐带钱回来了吧！”

她一开门，门外高大男人亮出房产证：“我是新房主，给你三天时间赶紧搬走！”

屋里我妈正把电话打给赵医生。

赵医生惊讶地说：

“手术已经取消了，卡里的医药费都结算清了。”

门口和屋内同时响起两道惊诧的女声：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