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涵妈妈是被一盆凉水泼醒的。
睁开眼,面前是晃眼的闪光灯和对着她脸拍摄的黑洞洞的镜头。
事情闹得太大。
教育局长被捅,特警封校,这种惊天大新闻,早就引来了全城的媒体。
“醒了!嫌疑人母亲醒了!”
记者们蜂拥而上,把话筒都要戳到她嘴里了。
“请问您平时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听说是因为您逼走了原班主任才导致孩子失控,是真的吗?”
“网传您利用家委会职权霸凌老师,是否属实?”
子涵妈妈脑子嗡嗡作响。
她下意识看向旁边的王校长,瞬间心凉了半截。
刚才还跟巴结讨好的王校长,此刻正对着警察和直播镜头声泪俱下的控诉。
“警官!这跟我没关系啊!”
“都是这个家长!是她长期利用家委会骨干的身份,威胁学校,霸凌老师!”
“陈安老师可是我们老校长特聘过来的特级教师!就是被她逼走的!她非要在群里造谣陈老师,还要逼陈老师下跪道歉!我拦都拦不住啊!”
全场哗然。
闪光灯疯狂闪烁。
子涵妈妈愣了两秒。
一股气血直冲天灵盖。
胁迫?受害者?
“你放屁!”
她一下从地上弹起来,也不顾什么贵妇形象了,冲上去一把薅住王校长的头发,长指甲狠狠的抓了下去!
“是你收了我家两万块钱空调费!是你为了巴结教育局长非要让我儿子去献花!现在出事了你想甩锅?”
“既然我完了!你也别想好过!”
两个平日里体面光鲜的中年人,此刻像两条疯狗一样扭打在一起。
特警费了好大劲才把两人拉开。
王校长的假发都被扯掉了,露出秃顶的地中海。子涵妈妈的裙子被撕烂,像个狼狈的乞丐。
“够了!”
刑警队长怒喝一声。
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
那是刚才警员从陈老师办公室里翻出来的。
笔记本的封面上,手写这几个大字《张子涵矫正日记》。
“比起你们互相推卸责任,我觉得你们应该先听听这个。”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张子涵还在教室里偶尔发出的嘶吼声。
“三月五日,张子涵情绪狂躁,试图用笔戳同学脸,我强行掰开他的手,手指被咬伤,缝了三针。事后安抚两小时。”
“四月十二日,张子涵因为没当上班长,要把前桌女生推下楼梯。我及时抱住他,腰部扭伤,我告诉他老师爱他,但他不能伤害别人。”
“五月二十日,张子涵把死老鼠放进别人饭盒。我拿了出来,并训斥了他,之后我私下带他埋葬老鼠,教他尊重生命,他第一次对我说了对不起。”
一条条。
一件件。
每一行字,都是陈安这半年来呕心沥血的证据。
刑警队长合上笔记本看向两人,眼神中隐藏不住的鄙夷。
“这就是你们口中失职无能,虐待儿童,还逼着下跪道歉的老师吗?”
队长指了指还在教室里发疯的张子涵。
“现在好了,你们亲手把唯一能救这孩子的人逼走了。”
“这下你们满意了吗?”
子涵妈妈听着听着,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她想起了陈安临走前的那个眼神。
那不是冷漠。
而是放弃。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子涵妈妈瘫软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死命的扯。
精心烫染的头发被扯断她不在意。
新做的美甲被折断她也不在意。
她现在心里只想着一件事。
那个她看不起,被她多次语言羞辱的陈老师。
那个她口中破教书的。
对她和她的孩子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陈安…陈老师…”
她趴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对着笔记本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我错了,我像你磕头,我像你道歉……”
“求你回来来救救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