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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老师说明情况后告别,然后掏出了手机。
意料之中。
上面已被国内的未接来电和短信挤爆。
我一条都没看,直接清空。
他们除了会质问我,还会干什么?
我有时候都在怀疑我到底是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
有一瞬间,我倒希望不是。
这样我才能给自己找到一个他们不爱我的理由。
这样……
我才会好受些。
我叹了一口气,然后点开了邮箱。
在酒店那三天,我做的远不止打印材料和录音。
我还联系了高中母校的校长和班主任,给他们简要说明了情况。
并恳请他们在我需要时为我作证。
而此刻,邮箱已经收到了回信。
【李珩同学,情况已知悉,母校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所需证明材料已加盖公章寄往你提供的使馆地址。
望你专注学业,前程似锦】
眼眶有些发热。
我的人生从来都是拼搏出来的。
我迅速回复感谢,然后前往了中国驻当地大使馆的教育处。
接待我的是一位面容和蔼的中年女领事。
我尽可能清晰地陈述了事情经过,递上所有证据。
领事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冒名顶替,侵占财产,包办婚姻……还追到国外来闹?”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不仅仅是你家庭内部的矛盾,很可能涉及违法行为。”
“大使馆会为你提供必要的领事保护,包括与国内相关部门沟通以及在此地确保你的人身安全。”
他递给我一张名片和一个紧急联系号码。
“另外,关于你的学费和生活费……”
他顿了顿,“如果家庭资助已经不可能,你需要考虑其他途径,安西德鲁大学的学费不菲。”
我点了点头。
“我明白,我已经在查阅学校官网的奖学金和助研岗位信息。”
离开大使馆时,天色已近黄昏。
我握紧了口袋里的名片。
我知道。
明天父母就会抵达。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第二天中午,沉寂了半天的手机终于响了。
是父亲的号码。
我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接通。
并按下录音键。
“李珩!”
父亲的声音压抑着怒火,却努力维持着平静。
“你现在立刻到市中心的罗兰酒店来,你妈、我还有你舅舅都在,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我们有什么好谈的?”
我语气平静。
“谈谈怎么解决你惹出来的这些破事!你把你舅妈和表弟弄进警察局,像什么话!赶紧过来跟警察解释清楚,说是误会,把人给我保出来!”
“那不是误会,是犯罪。”我纠正他。
“而且我也没有能力保释嫌疑人。”
“你!”
父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却不知为何又压了下去。
“珩珩,爸爸知道你有气,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妈也是为你好,怕你一个人在国外吃亏。”
“你过来我们把话说开,留学的事……我们再商量。”
再商量?
我冷笑一声。
恐怕是骗我过去,然后没收证件强行押送回国吧?
“我不会去的。”
母亲终于忍耐不住了,他一把抢过手机怒吼着。
“李珩你这个丧良心的!我们白养你了!你赶紧给我滚过来!不然我死给你看!”
又是这一套。
“妈,如果你真的想不开,酒店前台可以帮你联系当地急救。”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好好好……”
“你现在翅膀硬了,我们管不了你了是吧?你以为在国外我们就拿你没办法?”
“李珩,我告诉你,你的根还在国内!你的一切全都在我们手里!”
“你要是真把我们逼急了,我就去你学校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逼死父母的不孝子!我看你还怎么读书,怎么做人!”
我又笑了。
笑到眼泪都流出来了。
“爸,你尽管去闹吧。”
“你看看到时候,大家是相信一个依靠奖学金读完高中大学、被国际知名学府录取的学生……”
“还是相信一对因为卖儿子不成而恼羞成怒的父母。”
“你……你个畜生!”
父亲彻底破防,破口大骂。
我没再听下去,挂断了电话。
手有些抖。
但不是委屈。
是兴奋。
我会凭我自己逃离这个窒息的家。
又或许这根本不叫家。
但总算是快要逃出来了。
在我的二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