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
内部表彰会结束,我匆匆赶到医院。
孟叔躺在病床上,握住我的手,眼中含泪。
“安然,这些年,苦了你了。”
我抬起另一只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为人民服务!”
“不辛苦。”
我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孟叔走了。
十年前,死了的我突然在家中惊醒,看到沈歆然恶作剧的信封。
就在十分钟内做出了决定,给孟叔打了电话。
辞退,拘留,自杀……
全都是卧底前的准备。
卧底十年,孟叔一直是我的上线,一次又一次嘱咐我:“你的生命安全是第一位。”
我半开玩笑地说:“你侄女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不会出事的。”
他批评我不严肃。
我记得一些大事件的节点,却又担心自己的加入影响事情的走向。
身处罪恶的深渊,每分每秒都在蒙眼走钢丝。
十年间,我协助警方揪出十余个队伍内部的蛀虫。
剿灭大大小小贩毒团伙二十多个。
亲手击毙南城边境最大的毒枭。
因此暴露了身份。
我荣立个人一等功。
付出的代价,是一只眼睛,和一条腿。
其他的小伤小痛数都数不清。
心理上的创伤和障碍,可能后半辈子都好不了。
但我不后悔。
爸妈也一定为我骄傲,一次次化险为夷的幸运中,一定有他们的保佑。
医生用白布把孟叔的脸盖上,一起鞠躬。
这时门突然被撞开。
盛放冲了进来,看着病床上的孟叔呆愣了一秒,转头发现了我。
瞬间瞳孔地震,眼底翻涌着强烈又复杂的情绪。
仿佛要把他整个人撕碎。
“安然?”
他张开嘴,却没有声音发出来。
他近乡情怯地走过来,抓住我的两个胳膊,手剧烈颤抖。
“安然真的是你,你没死。”
他笑到一半,被喷涌而出的泪水打断。
“安然,你真的没死。”
他也是在家属院长大,这么多年,他多多少少有几分猜疑,或者说期望。
向孟叔试探求证。
得到的答案当然只有一个,我跳海自杀了。
我神色淡漠,拨开他的手。
“先生请放尊重,我叫路宁,不认识你。”
盛放反应过来,马上点头,擦了擦涕泗横流的脸。
“好,路宁,你是路宁。”
“你不认识我,不认识没关系。你活着,我就很开心,很知足了。”
他视线往下,注意到露在外面的脚腕那一截假肢。
猛地抬起头看我,猩红的眼底是更深一层的震惊和心痛。
我觉得可笑。
医生已经把孟叔推了出去。
我扒开眼睑,摘下了义眼。
用另一只活着的眼睛,欣赏眼前男人的痛苦。
“眼球是被人用刀剜出来的。”
他听了,心脏又被狠狠捅了一刀,痛得站不稳。
“安然……”
他冲进卫生间疯狂呕吐。
我站在门口,问他:“很恶心吗?”
他马上摇头想解释。
“但看着你这副样子,我恶心。”
“我希望以后再也不会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