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妈经常说，她这么大年纪不用穿太好的。

我给她买的上万块羊绒大衣，她收下之后说太重了穿着压肩膀。

于是我又给她买了一件过膝的羽绒服，护着她的老寒腿。

她又说太长了，不方便她晒腊肉。

转头把蓬松的羽绒服塞进箱子里，压得又扁又薄。

“妈，你来试试这个，这个肯定合适。”

我锲而不舍，又给她买了件手工毛衣开衫。

第二天的除夕宴，我妈姗姗来迟。

她穿着一件灰溜溜的开线毛衣，局促地跟一群亲戚打招呼。

“人老了，穿新衣服没用。”

“省下钱来补贴女儿才是道理。”

我看着表姐身上那件熟悉的羊绒大衣，忽然觉得很疲惫。

“妈，你说得对。”

“反正都半截入土的人了，捡点破烂穿就行。”

1.

除夕团圆饭结束后，我妈姗姗来迟。

“哎呦，年纪大了不中用啊。”

我丢下正扫着瓜子壳的扫帚迎上她，却在看到她穿的衣服时愣在原地。

她没穿那件我给她买的手工毛衣开衫，也没穿我给她买的小羊皮靴子。

反而穿着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灰色开线毛衣。

我妈目光略过屋里一众嗑瓜子的亲戚，声音不大却足够全场人听到。

“妮儿啊，你要吃的草莓，妈给你买回来了。”

她把皱巴巴的红色塑料袋往我手里一塞。

“妈老了走不快，现在才回来，你别怨妈。”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个品色不好还烂了的草莓。

可我从来没有说要吃草莓。

“我说怎么吃饭的时候一直没看见你妈，原来是被小宁使唤去买草莓了啊。”

表姑丢下手里的瓜子，率先站起来指责我。

“天寒地冻的，你妈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甚至连饭都没吃上，小宁，你怎么当的女儿？”

我妈局促的搓了搓手，冷的发颤。

“人老了，穿新衣服没用。”

她拽了拽开线的袖口，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省下钱来补贴女儿才是道理。”

我心中像是被她这句话捅了个窟窿，呼呼灌风。

又来了，又是这句话。

工作后，我几乎每个月都会给她买衣服，甚至因为担心她不喜欢，还给了她一笔钱让她自己去买。

可是她从来不穿，嫌弃一通之后就会把衣服收起来。

转头穿着一些破烂衣服在人前晃荡，口口声声说要给女儿省钱。

实际上，那些衣服一部分被她拿去送给表姐，一部分攒下来等着卖二手换钱。

那些钱，则是都进了表姐的口袋。

而我却成了外人眼里的啃老恶女儿。

看着我妈故技重施，我将手里的草莓扔进垃圾桶。

在一众亲戚责怪的目光开口：

“妈，你说得对。”

“反正都半截入土的人了，捡点破烂穿就行。”

一瞬间满屋寂静。

酒瓶子突然在我脚边嘭的一声炸响。

“搅家精，大过年的你敢咒你妈！”

我爸怒不可遏的站起来，手上还维持着丢酒瓶的姿势，因喝酒而涨红的脸此刻更是变成了猪肝色。

我擦了一把被溅到脸上的酒水，笑了。

“噢，我把爸给忘了。”

我跑进楼道里，从垃圾桶拽出来几件别人家丢的衣服。

献宝似的塞进我爸妈怀里。

“你俩人穿一样的，别人才看得出来你们是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