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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我提着大包小包回娘家过年。

饭后，妈妈端出一盘洗得晶莹剔透的车厘子，笑着说：

“来来来，姓陈的每人抓一把，保佑来年红得发紫，外姓人可别沾边坏了风水。”

弟弟和妹妹一拥而上，我看盘子里还剩不少，也伸手去拿。

下一秒，妈妈脸上的笑僵住了，猛地把盘子撤走。

爸爸皱着眉，当着全家亲戚的面训斥我：

“你个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怎么一点眼力见没有？”

“你妈都说了姓陈的才能吃，你现在冠的是夫家的姓！”

“就因为你这一伸手，把你妹妹的福气都给冲散了！”

我看着妹妹得意洋洋地独占了剩下的半盘车厘子。

原来这所谓的“家族祈福”，防的就是我这个“外人”。

我默默擦了擦手，把原本准备给爸爸买代步车的银行卡塞回包里。

转头拨通了4S店的电话：

“那辆定好的车退了吧，定金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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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销售愣了一下，连声确认。

我语气平静，重复了一遍：“退了，立刻。”

挂断电话，客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陈希希嘴里的车厘子还没咬破，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显得有些滑稽。

大伯母刚要伸向瓜子盘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只有电视里春晚的小品还在咋咋呼呼地演着合家欢。

“啪！”

爸爸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子乱跳。

他指着我的鼻子，脸涨成了猪肝色：

“陈安，你发什么疯？大过年的在亲戚面前下我的面子？”

“定好的车你说退就退，你把老子的脸往哪搁？”

妈妈也慌了神，顾不上护着那盘金贵的车厘子。

她冲过来就要抢我的手机，嘴里念叨着：

“你个败家玩意儿！那定金不是钱啊？那是两万块钱啊！”

“赶紧打回去！说刚才打错了！”

我侧身避开她油腻的手，冷冷地看着这一屋子“姓陈”的人。

“车是买给爸爸的，既然我是外人，外人买的东西，怕坏了你们陈家的风水。”

“这车要是开回来，指不定明年陈家有什么灾什么难，都要赖在车轮子上。”

爸爸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他随手抓起桌上的烟灰缸，想砸又碍于亲戚在场，重重地顿在桌上。

“你……你这个逆女！”

“不就是几颗烂果子吗？你至于吗？”

“为了几口吃的，把几十万的车退了，你心眼怎么比针尖还小？”

这时候，一直看戏的陈希希把嘴里的核吐了出来。

她依偎在男友赵杰怀里，阴阳怪气地开口：

“姐，你这就是见不得我好。”

“你知道爸这车其实是打算给赵杰开的，让他出门谈生意有面子。”

“你就是嫉妒我找了个富二代男朋友，故意拿退车威胁爸妈，想搅黄我的婚事。”

“你的心机怎么这么深沉啊？”

这话一出，亲戚们看我的眼神变了。

原本还有点同情我的大伯母，现在也是一脸鄙夷。

“小安啊，这就是你不懂事了，做姐姐的要大度。”

“赶紧把车买回来，给你爸赔个罪，大过年的别找不痛快。”

我环视这间屋子。

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首付是我出的，贷款是我还的。

墙上的壁纸、地下的瓷砖，甚至他们屁股底下坐的真皮沙发，都是我刷卡买的。

就连他们身上穿的所谓“过年新衣”，也是我上周去商场一件件挑的。

现在，我是外人。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