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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头七这天，孟南汐在抽屉里发现了他的遗体捐赠证书。

捐赠人签名栏里，“江驰野”三个字签得龙飞凤舞。

客厅电视开着，新闻里正在报道企业家江驰野为了医学研究，自愿捐献自己儿子遗体的消息。

江驰野的前女友顾白薇手里捧着一个透明容器，一个小小的身体蜷缩在福尔马林溶液中。

“这个珍贵样本将永远成为我校学生的无言良师。”她红着眼睛，“感谢江先生的大爱。”

孟南汐抓起车钥匙冲出门。

到地方时发布会已经散场，顾白薇正小心翼翼地把容器装进箱子。

她说：“那个剂量果然没有影响到样本，它太完美了，简直是我们的里程碑。不过我确实没想到你会对自己的儿子……”

江驰野看着那具小身体，很久之后撇开眼：“能为医学做贡献是他的福气。”

手里的钥匙“咣当”砸在了地上。

孟南汐失神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你们在说什么？”

看见她，江驰野皱眉挡在顾白薇身前，“你怎么来了？”

孟南汐拼命推搡着他，“你不是说儿子已经安葬了吗？那这是什么？”

顾白薇眼疾手快合上箱子，“孟南汐，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孩子的心脏畸形类型很罕见，对研究有重大价值……”

“你闭嘴！”

她抓起旁边的本夹就要砸过去。

江驰野一把把她推开。

她狠狠磕在桌角，满脸鲜血。

他却下意识查看顾白薇：“没事吧？”

顾白薇摇头。

他这才回头看她，“够了。”

孟南汐看着他眼底的冷漠，忍痛从地上爬起来，强忍着没哭。

她记忆中的他不是这样的。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还是个穷小子，作为孟氏药业的千金，她没少给他砸钱。后来孟氏破产，孟父跳楼。大家都说他肯定会立马跟她分手回去找旧爱顾白薇。

但他用行动打了那些人的脸。

他们结婚了。

婚后第一年，她深夜高烧惊厥，他冒着暴雨驱车从外地赶回来。山路塌方，他徒手清理出道路。

婚后第二年，孟氏旧债主上门逼债，扬言要断她手指。江驰野单刀赴会，被对方打到脾脏破裂。手术前他揪着律师改遗嘱，将所有资产转入她名下。

婚后第三年，孟南汐在父亲墓园被仇家围堵。对方用刀抵着她喉咙，江驰野握着刀刃。

“欠你们的我早替她还清了。”

混乱中有人掏出枪，他毫不犹豫转身护住她，子弹擦过他颈侧动脉，血喷涌如注。

她原以为他们会越来越好，直到顾白薇回来了。

“把他还给我，我可以不追究你们的责任。”孟南汐的声音哑了。

顾白薇看着她，忽然松了手。

容器碎裂，那个小小的身体滚出来，落在碎片和水渍中间。

她尖叫一声扑过去。

“不用心疼。”顾白薇的声音平静得残忍，“该捐的器官驰野已经捐给我们做研究了，剩下的部分只是泡着的躯壳而已。”

她跪在地上，颤抖着手想去抱那个小小的身体，却不敢碰。

江驰野看不下去，一把把她拉了起来，“他本来就活不长，他现在可以帮助更多孩子，这是好事。”

她一把抽回自己的手，“我恨你。”

当晚，江驰野没回家。

快到半夜时顾白薇发来了一张照片，是几个月前江驰野申请特殊心脏药物的申请单截图。

那时她孕检刚查出胎儿心脏有问题，她想放弃这个孩子，是江驰野说：“别怕，现在医学发达，我们全力治。”

那边随即发来一句话：【孟南汐，小偷是要遭报应的。】

她坐在黑暗里。没哭，也没动，只是忽然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冷。

儿子去世那天，医生说要转院，江驰野说：“我来联系专家。”

他在外面打了半小时电话，回来时摇摇头：“专家说来不及了，也没有手术意义。”

儿子在她怀里慢慢停止呼吸。

现在她知道了，那半小时他不是在联系专家，他是在确认样本该在什么时候取才能保证最佳质量。

眼泪这时候才砸下来。

她手抖得握不住鼠标，试了三次才把所有证据拖进上传列表，把发送时间定在半个月后。

最后，她找出来她爸给她留的一颗假死药。

其实在最开始，他就不看好他们，但她那时恋爱脑发作，根本听不进去别人说他们不好。

她把药随身带好。

半个月后她会离开这里。

江驰野，这辈子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