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就没有爸爸。
大院里的小孩欺负我,说我是我妈和别人厮混生出来的野种。
身边说我妈难听话的很多,但我妈全都当耳旁风,眼神天真如小女孩般问我:
“宝贝,你说这两条裙子哪个更好看?”
我好不容易长大成人,找到了不嫌弃我单亲家庭的男朋友。
我们即将步入婚姻殿堂时,我终于忍不住问我妈。
“妈,你就告诉我吧,我爸到底是谁?”
可我妈依旧在关心去哪做医美的事,对我的问题含糊其辞。
我赌气冲出门,被迎面而来的卡车撞飞。
再睁眼,我穿到了1992年。
我看见我妈穿着花裙子,拿着香喷喷的情书跑进屋。
我一把将情书抢过来,撕得粉碎。
......
我妈怯生生地看着我,又看看我手中的毛衣,一撇嘴。
“主任,我就是出去取个信,你这么大火气干嘛?
再说了,你自己不也在打毛衣?”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臃肿的身子和手里的毛衣针。
我竟然穿成了我妈的车间主任?
我记得我妈说过,92年时她在国企上班,就上了一年班就下岗了。
从此她只能到处打零工,拉扯着我过无比辛苦的日子。不过即便日子再辛苦,她也没有放弃爱美的天性。
我看着她平坦的小腹,突然一拍脑袋。
就是这一年!我出生了!
我要把一切扼杀在摇篮里,不能再让我妈变成未婚先孕的单亲母亲了。
也不能让我变成没有爸爸的可怜孩子了。
我立刻放下毛衣针,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中年妇女的态度。
“小何啊,你今年也22了吧?作为领导,有义务帮助你们解决个人生活问题。”
“咱厂里这么多好男孩,你有没有看上眼的?我给你介绍介绍。”
然后我看看地上那封情书的碎片说。
“这信是谁写给你的呀?你要是真喜欢,主任替你把把关。”
我妈羞红了脸,不好意思地摆弄着她的头发。
“信是隔壁车间王大哥王兆塞给我的。”
我记得我妈有个一辈子的老朋友,叫王兆。
王兆是大学生,会写诗。后来他进了体制内,一路高升到局长,一生未婚。
我瞳孔地震,没想到情书居然是他写的。
他确实是个适合做我爸爸的人选,可是为什么他们最后没成?
我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我妈。
她头发烫了,做了最时兴的款式,和厂里其他女工简单的麻花辫比,显得格格不入。
她的手上涂着红红的指甲油,不知道从哪搞来的。
她长得一副好外貌,也深知自己漂亮,打扮得活脱脱像个港星。
我顿时火冒三丈。
“小姑娘家一天天花枝招展的,难怪人家都说你闲话。
去,把你那难看的指甲油扣掉!”
我妈不接话,只是不停地看表上的时间。
她突然拎起外套,匆匆忙忙要出门。
“主任,我今天早点走,晚上有朋友叫我去滑旱冰!”
我赶忙问。
“朋友男的女的?是王兆吗?”
我妈只是吐了吐舌头。
“男的,不是他。”
我赶紧扔下毛线。
“我也要去!”
可我妈却脚底抹油般跑了出去,留下一句。
“你快回家吧,你不是还要给你孩子喂奶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