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笔要签下解契书时,耳畔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气死我了,仙君为女主付出了多少,她居然要休夫?】
【男主表面冷若冰霜,实则心都要碎了,他等了她三百年啊!】
【你们看男主的手在抖,他真的要疯了。】
我握着笔的手顿住了。
……
我看向对面那个为了师妹将我封入冰窟七日的男人。
玄昭面色淡漠,看我低头签字的模样,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
“和离之后,你可以暂居偏殿,待寻到去处再搬。”
成婚百年,他向来如此。
不正眼看我,不表达情意,就连双修也如同例行公事。
他唯一特殊对待的,就是那个被他从凡间带回、收为弟子的苏软软。
就在我心死如灰要签下名字时,这些声音出现了。
百年夫妻,玄昭正眼看我的次数屈指可数,这些声音说他爱我至深,简直荒谬。
当初嫁给他时,我也是真心倾慕的。
我忍不住开口:
“玄昭,你以后,能少管苏软软的事吗?”
他微微蹙眉。
“软软是我弟子,她灵根薄弱被同门轻视,已然十分艰难,你为何不能宽宏一些,还要与她相争?”
我只觉得心口发涩。面对我,玄昭永远不耐烦,这样的人,怎会爱我。
三日前宗门大比,只因苏软软被妖兽惊吓,当时侍从不在,他竟然将我推出去挡那妖兽一击,只为护她周全。
我在冰窟养了七日伤,至今灵脉滞涩。而苏软软,只是受惊啼哭了几声。
我彻底放弃,刚要落笔,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仙君!苏师妹做噩梦惊醒,喊着您的名字,谁也不让靠近,您快去看看吧!”
又是这样。苏软软随便一个理由就能叫走他,从冰窟出来到现在,他还没问过我一句伤势。
【唉,男主也是为女主好啊,若他不管女配,宗门会觉得是女主不容人,骂她善妒。】
【女配是男主的救命恩人,男主只是报恩,他不爱她啊。】
【心疼男主,没人理解他的苦衷。】
我听着这些声音,忽然笑了。
难道我只能从这些声音里窥见他的爱意?
他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只让我守着空殿,承受整个仙门的冷眼。
玄昭匆匆瞥我一眼,跟着侍从离去。
“软软那边离不得人,阿蘅,和离之事,我们回来再谈。”
他唤我阿蘅,百年里难得的亲昵,却用在这种时候。
我看着他的背影,手中的解契书被捏得皱皱巴巴。
那些声音还在喋喋不休,说他是为了保护我。
保护我?
我低头看着掌心尚未愈合的冻伤,那是替他弟子挡灾留下的。
我与玄昭初成婚时,虽谈不上恩爱,却也相敬如宾。
但自从他从凡间带回苏软软,一切都变了。
那凡人女子娇弱敏感,玄昭不陪她便哭闹不止。
她时常来我的宫殿寻衅,每每被她刁难,玄昭总是叹气。
“软软出身凡间,难免不适应,你不要同她计较。”
苏软软的苦难不是我造成,玄昭却要我一忍再忍。
仙侍们拜高踩低,背地里说我资质平庸配不上仙君,狼狈又落魄。
一次,她趁我闭关时逗弄我的灵宠,喂它吃了相克的地火草。
等我出关时,我的白泽已奄奄一息。
我慌乱地抱着它求医,兽医说,若我再晚出关半日,它就没了。
可我回到殿中,只看见玄昭温柔地安慰着流泪的苏软软。
我第一次厉声质问玄昭,满脸怒容。
“小白差点死了!玄昭,我不求你如何罚她,但她从此不得入我宫殿,这样你也不能答应?”
玄昭只是轻轻拍着苏软软的背,漠然回应。
“白泽并无大碍,软软不是故意的,她初入仙门,你要多担待。”
他平淡回应我的歇斯底里,仿佛我是个疯子。
可那些声音提到此事时,却在心疼玄昭。
【男主是怕在女配面前对女主太好,导致女配报复女主。】
【女主好歹能发泄,男主只能一直隐忍。】
【他真的好爱她,女主出身低微,仙君不能太宠爱她,不然她会成为众矢之的。】
我因玄昭所谓的爱受尽磨难,到头来还要被这些声音斥责。
没人在乎我如何想。
那些声音不停说玄昭有多爱我,我却只觉悲凉。
这种爱,当真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