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去世,把毕生积攒的嫁妆都给了姐姐,只留给我一副哑药。
医官闻了闻药,战战兢兢地开口。
“这药性凶猛,二小姐一旦服下,这辈子都无法开口了...”
姐姐迫不及待戴上祖母的宝石珠钗,嘴角翘得压不住。
“陛下最爱歌声美妙的女子,妹妹若是哑了,定会被他厌弃。”
“祖母真是心狠,瞧着多疼你,其实巴不得你一生无宠,枯死深宫呢。”
娘拉过姐姐的手拍了拍,难掩笑意。
“别胡说,这是你祖母的一番苦心,怕你妹妹笨嘴拙舌,在宫里乱说话。”
爹面无表情地端起茶盏,看都没看我一眼。
“既然是祖母遗命,你现在就把药喝了吧。”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双手颤抖着,仰头将药粉吞下。
任灼烧的痛楚在喉咙蔓延。
心里,却丝毫不怪祖母。
因为我记得她临终前,双眼含泪,死死攥着我的手。
“芙儿,只有坏了嗓子,你才能在宫里活下去!”
……
姐姐穿上祖母的流仙裙,得意地在镜前转圈。
“小时候我就看上这裙子了,死老太婆当时不肯给,如今还不是双手奉上!”
“等我穿着这身为陛下唱上一曲,他肯定为我倾倒!”
爹欣慰地看着姐姐。
“欣儿若是得了圣宠,可别忘了爹娘。”
姐姐挽住爹的胳膊,笑得甜腻。
“爹放心,待女儿得宠,就求陛下赏您掌管天下兵马,再封娘一品诰命。”
“到时全京城的王公贵族,都得敬着咱们汝阳王府。”
爹哈哈大笑,眼里满是骄傲。
娘更是乐得合不拢嘴。
“我的欣儿人美歌甜,陛下见了你,只怕都挪不开眼!”
他们一家三口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我喉咙剧痛,忍不住咳嗽出声。
姐姐的笑声停了,漫不经心地瞥了我一眼。
“妹妹别担心,虽然你废了嗓子,但只要尽心伺候我,我还是会在后宫赏你口饭吃的。”
娘附和地点头,嫌恶地瞪向我。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下跪谢过你姐姐?”
从小,我每次被姐姐欺辱,娘都是如此。
五岁那年,姐姐用滚茶泼我,我疼得大哭。
娘冲进来,不由分说,掐着我的耳朵就逼我跪下。
“你姐姐这是在教你规矩!你要多谢她才是!”
七岁那年,姐姐把我踹进花园的水池。
我发起高烧,险些没命。
娘却一把将我拖下床,劈头盖脸地训斥。
“死丫头,这么小就惹你姐姐心烦,长大还得了!”
明明都是娘亲生的女儿,凭什么姐姐是掌上明珠?
我就是任人轻贱的烂泥?
我想要争辩,嘴角却溢出了鲜血。
爹猛地一拍桌子走到我面前,死死按住我的后颈。
“让你下跪,你还敢磨蹭!”
“要不是陛下封你为妃,我才不会让你这种废物进宫丢王府的脸!”
我抵不过爹的力气,被硬生生按着跪了下去。
膝盖撞在青石板上,疼得钻心。
我拼命地张开嘴,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啊啊声。
姐姐笑得前仰后合。
“妹妹这嗓子,真是比乌鸦叫还难听!”
爹见姐姐笑了,脸色才缓下来。
大手一挥,让下人端上十箱金银珠宝。
“欣儿,这些都给你带进宫赏人用。”
“若是不够,只管派人告诉爹!”
随后,爹又从袖子里摸出五两碎银,扔在我身上。
“念在你在乡下照顾祖母五年,这五两是赏你的。”
逢年过节,爹给车夫的赏银也有五十两。
在他眼里,我这个亲生女儿,还不如一个奴才。
姐姐俯下身,凑到我耳边。
“我的蠢妹妹,这五年你陪那死老太婆在乡下吃苦受罪,又有什么用?”
“到头来,她还不是把你毒成了哑巴?”
姐姐高傲地随爹娘离去。
我艰难地撑起身子,走向停放祖母遗体的房间。
靠在她的棺椁旁,眼神无声地流。
耳边,仿佛还能听到祖母慈爱的低语。
“我们芙儿是这世上最好的孩子,不要因为他人的薄待,就看轻自己。”
“你爹娘和姐姐都是狼心狗肺的人,你要远离他们,好好地活。”
可祖母,芙儿不想远离这些禽兽。
芙儿要留在他们身边。
跟他们斗,看他们死。
让他们把欠下的债,连本带利地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