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意外跌入湖中时,妹妹的戏瘾又犯了。
她一把拉住准备下水救我的男友,清了清嗓子。
“我是河神!你掉下去的是金女友,银女友,还是那个拿不出手的普女女友?”
她说着洪亮标准的播音腔,我在水里挣扎都能听见那声情并茂的表演。
自从妹妹落榜京北表演系,她便确诊了妄想症,最爱随地大小演。
全家都积极配合她的演出,包括我的男友宋昭野。
而我,也成了每场戏的炮灰女配。
等她演尽兴,我早就被好心人救上了岸。
妹妹指着濒临溺亡的我,笑着说起结束语。
“行吧,姐夫,为了奖励你的诚实,河神大人决定把你的女孩还给你!”
听着他们的欢声笑语,我的一颗真心也在冰冷的湖水中彻底死寂。
清醒后的第一件事,我点开了那封被我婉拒多次的邀请函。
“巴黎大学表演系的进修名额,我要了。”
这场为妹妹搭建的演出,我退场。
从此以后,我只奔赴独属于自己的舞台。
……
从病房醒来时,妹妹正躲在爸妈怀里撒娇。
“爸爸妈妈,姐夫说我演得不好!”
“他说按照剧本应该奖励他三个女友,怎么只把胸大无脑的老姐还他了。”
妹妹在闹,他们在笑。
宋昭野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不逗你了,我们小茉演得最棒啦,这次小影后想要什么奖励?”
他打开一个满是金饰的盒子,任江念茉挑选。
我一愣,心里满满当当全是酸涩。
那是宋昭野为我准备的聘礼,现在也成了妹妹演出的奖品。
爸妈常说,“你妹妹生病了,她开心最重要。”
宋昭野总说,“我是小茉的姐夫,理应多照顾她。”
无论何时,只要妹妹想演,所有人都必须配合。
我的胸腔一阵绞痛,没忍住呛咳出声。
妹妹看见苏醒的我,眼睛亮了亮,零帧开演。
“患者你醒了?我是你的主治医生,现在由我来为你治疗。”
她随手拿起旁边的消毒液,朝我嘴里猛灌。
熟悉的窒息扑面而来,我仿佛又回到溺水的深渊。
妈妈笑着录像发朋友圈,“有个演员梦的女儿又在沉浸式演戏了。”
爸爸熟练地拿出本子记录,“闺女又挑战了一个角色,医生。”
男友无奈站在一旁等江念茉演尽兴,随口宽慰我几句话。
“小茉戏瘾又犯了,你配合一下。”
“消毒水也不是坏东西,你咽几口杀杀菌。”
病房里全是我最亲近的人,却没有一个人在乎我的痛苦。
他们守护着妹妹的一颦一笑,在意她的喜怒哀乐。
却没有人关心我也会痛,也会怕。
妹妹落榜后自杀过三次。
第一次站在天台,她声嘶力竭吼出:
“凭什么姐姐能轻松得到我想要的一切!凭什么她能轻易上岸我的梦校?”
第二次割腕,她留了一封遗书:
“爸妈为什么要生我?你们把美貌,智慧,运气全给了姐姐,我就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永远活在她的阴影下。”
第三次她吞了一盒安眠药,抢救了一天一夜。
再醒来时,妹妹就像变了一个人。
阳光开朗爱撒娇,热爱演戏。
全家人都为她的蜕变而高兴,纷纷劝我:
“只要配合你妹妹演戏,她就会开心,你就忍忍吧。”
“没有你,她也不会变成这样。”
就连一直站在我身后的宋昭野,也一次次对我说,
“小茉一路走来不容易,就配合她演演戏,好不好?”
我只有一直忍下去。
害怕刺激妹妹,拒绝所有的进修机会。
在她的剧本中遍体鳞伤。
可没想到,家人心里的那杆称偏移了,就再也正不回来。
但明珠蒙尘后,擦亮了还是会发光。
配角的戏,我也演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