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一个可爱的小孩咯咯笑着向我招手。
我正要伸手去抱他,可下一秒,他全身是血,哭着喊“妈妈!救我!”
我猛然睁开眼。
眼里一片惨白。
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钻入鼻腔。
冰凉的液体输入血管。
我摸向肚子,平的。
我猛然坐起,扯动手上的输液管。
“孩子呢?”
护士在记录着什么,听到声音,赶紧扶我躺下。
“你醒了?别动,你在输液。”
“我的孩子呢?”
我抓着她的手,焦急地问。
她眼里满是同情:
“女士,你送来的时候大出血……我们已经尽力了,孩子没有保住。”
我颓然地倒在病床上,眼泪无声滑落。
我妈提着一袋子水果,缩着脑袋进来。
见我面无表情看着她,她眼神躲了躲。
而后梗着脖子,摆出长辈的架势数落我。
“秦月,你说你也真是的,让你签字,你签就好了。”
“非要闹,让大家都不愉快,还让自己遭罪,何必呢!”
我依然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把她看得有些心慌。
她尴尬地咳了两声,走到我床边,试图拉我的手。
被我厌恶地躲开。
她的手僵在半空,又讪讪地收回。
“秦月,妈知道你受委屈了。”
“但你也别怪你舅妈他们,他们也是为了救你表弟。”
“你表弟的病情,等不了太久了,等匹配肾源,要等很久,还要花很多钱。”
她看了看我。
“所以……等你养几天,就把肾捐了。”
“正好,孩子没了,免得你做手术的时候舍不得……”
见我依然不说话,她有些急:
“你到底听进去没有?”
“这样,医药费,妈给你出了,行了吧?”
“你舅妈说的5000营养费,你也别去找她要,都是亲戚,哪能要钱呢?说出去也不好听。”
我轻笑出声。
她愣住了。
“你笑什么?”
“我笑你。”
我喉咙干涩,声音带着嘶哑。
“你可真是个大善人,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她眼神躲闪。
“我……还不都是为了你好……”
真是可笑啊。
为了我好,就掠夺我的东西,拱手让给别人。
为了我好,就抢我的房子,做她的顺水人情。
为了我好,就杀死我的孩子,逼我捐肾。
这样的好,我真的受不起。
原本,我有很多很多话想问她。
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是她的亲生女儿啊。
可是刚刚她对我说的话,让我改变了主意。
她根本不关心我的死活,不关心我失去了孩子痛不痛苦。
她只担心我会不会去找舅妈一家的麻烦。
担心她的面子会不会受损。
说到底,她只在乎她自己。
在乎她多年来树立的活菩萨的形象会不会崩塌。
她就是个自私自利,恶毒的小人。
我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一字一句:
“妈,其实。”
“你也配型成功了吧。”
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她的脸瞬间煞白,浑身颤抖。
这一刻,我明白了,我的猜想,是对的。
在我昏迷前,听到让我妈也去做配型的话,不是幻觉。
舅妈去医院取配型结果时,我妈主动一起去。
但拿回来的配型结果,只有我的。
我妈是个藏不住事的人,她躲闪的眼神,早就已经出卖了她。
突然觉得,直接报警,挺没意思的。
只是进去蹲几年,难解我心头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