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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笔记本,是我从初中开始记的。
那时候家里穷,或者说,是对我穷。
我爸一看到那个本子,眼皮就跳了一下。
“这又是什么破烂玩意儿?”他虚张声势地喊。
我翻开第一页。
“2010年9月1日,初一开学,学杂费320元。”
“爸说没钱,让我去跟大姑借。后来大姑来要钱,爸把大姑骂了一顿,说大姑欺负小孩。”
“最后这钱,是我捡了一个学期瓶子还上的。”
我抬头看向坐在角落的大姑。
大姑愣了一下,随即眼眶红了:
“是有这么回事......”
“当时国栋骂得那叫一个难听,我还以为雨夕撒谎骗钱呢。”
我继续翻。
“2013年,林浩要买游戏机,800元。爸二话不说给了。”
“同一天,我要买复习资料,50元。爸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将来还不是要嫁人,一分钱没给。”
“2016年,我考上大学。爸说家里没钱供,让我出去打工。是妈偷偷把金耳环卖了给我凑的学费。”
“结果爸发现了,把妈打了一顿,还把我的录取通知书撕了一半。”
提到我妈,我爸的脸色变了。
我妈是个老实人,一辈子唯唯诺诺,前几年因为积劳成疾走了。
走之前,她拉着我的手说:“雨夕,别恨你爸,他是男人,要面子。”
我当时没说话。
因为我知道,这根本不是面子的问题,是坏。
“林雨夕!你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干什么!”
我爸恼羞成怒,“我是没给你钱吗?你后来上大学的生活费不是我给的?”
“生活费?”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大二那年,你一个月给我五百块。林浩上高一,你一个月给他两千。你说女孩子要穷养,男孩子要富养。”
“结果呢?我天天吃馒头咸菜,还要兼职打三份工。林浩拿钱请全班同学喝奶茶,在网吧包夜。”
“这些,我都记着呢。”
我把笔记本合上,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你说养育之恩。行,法律规定,抚养子女是父母的义务。但我这四十万,是你骗去的!”
“你用‘借’的名义,用‘周转’的名义,用‘忘带钱’的名义,一次次从我这儿骗钱!这叫诈骗!”
“你胡说八道!”
林浩冲上来推了我一把,“爸那是借!借懂不懂!一家人能叫骗吗?”
我被推得踉跄了一下,站稳后,冷冷地看着他。
“好,既然是借。那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我指着地上的欠条:“今天,要么还钱,要么这车我开走卖了抵债。”
“你敢!”
林浩挡在门口,一脸凶相,“这车在我名下!你敢动一下试试!我报警抓你偷车!”
“在你名下?”
我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那是买车那天,我在4S店留了个心眼录下来的。
录音里,我爸的声音清晰可辨:
“雨夕啊,这车先写浩浩的名字,方便他谈对象。”
“钱算爸借你的,回头爸把老房子那边的拆迁款下来了,连本带利还给你。咱们立字据都行!”
“立字据都行。”
这五个字,在客厅里回荡。
林浩傻眼了。
他转头看向我爸:“爸?还有拆迁款?老房子要拆迁了?我怎么不知道?”
我爸彻底慌了。
他捂着嘴,如坐针毡。
老房子拆迁的事,他一直瞒着,就是怕林浩知道了挥霍,也怕我要分一杯羹。
他想把这钱留着给林浩娶媳妇、买婚房,当他的私房钱。
没想到,被我诈出来了。
其实根本没什么拆迁款,那是那天他为了忽悠我掏钱编的瞎话。
但他现在骑虎难下。
承认没拆迁款?那就是承认诈骗。
承认有拆迁款?那林浩绝对不会放过这块肥肉。
“爸!说话啊!”
林浩急了,“到底有没有拆迁款?有钱你不给我买车,还让姐垫?你是不是想留着给那个狐狸精?”
剧情突然走向了奇怪的方向。
周围亲戚纷纷诧异。
我爸脸色惨白:“什么狐狸精!你别听风就是雨!”
我抱起手臂,看着这场狗咬狗的大戏。
“哦,对了。”
我慢悠悠地补了一刀,“前段时间我看见爸在商场金店,给一个阿姨买了个大金镯子。刷的也是我的副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