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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浑身发冷。

她还是第一次这样跟我说话。

这不像是单纯的生气。

我又想起了那个帖子，点进去那个叫小蚊子的博主的主页。

半个小时前，她更新了一条帖子：

「好气，我妈竞价失败了。本来跟我婆婆商量好了，一直抬价，让我妈多出一点，到时勉为其难回娘家过一次年。」

「结果才出到五万，她就不跟了，还有脸说爱我，骗鬼呢。」

「也不知道她留着那么多钱要干什么，死了还不都是我的。」

「越想越气，不行，我得找个理由把这口气出了。」

看到这里，我确定这帖主就是周晓雯。

往上翻，看到她还发了一条吐槽原生家庭的帖子：

「我真的很讨厌我亲妈。她是单亲妈妈，你们懂吗？真的很窒息。不像我婆婆，人好说话，还不多事。」

一股寒气从脚底窜到了头顶。

从前的事像在脑子里过电影一样。

周晓雯五岁时，她爸去世，我又当爹又当妈，拉扯她长大。

开头几年，我收入不高，为了让她跟其他孩子享受一样的物质条件，我下班后还要打两份工。

累得不行的时候，亲戚都劝我再找个人。

当时，有一个条件不错的人追求我。

周晓雯知道后，拿着扫帚追着他打了三条街。

从那以后，我就断了再找人的念头，一心一意抚养她。

没想到，我养了二十几年的女儿，背地里是这样恨我，算计我。

手机一直震动，群里的亲戚们开始指责她：

「晓雯，你怎么能对你妈说这么难听的话？」

「你妈寄年货也是一片心意，怎么能说成是破烂呢？」

「就是，这些年货都是大姨精心准备的，上次灌腊肠还把手划伤了。」

接着是女儿周晓雯的回复：

「你们不知道，我妈就爱搞这些表面功夫。寄点不值钱的东西，还要专门在群里说一声，显得她多惦记我似的。」

「真惦记我，怎么竞价的时候只出四万？出不起价就别在这里刷存在感。」

接着是我弟发的一条语音，声音压着火：

「周晓雯，你差不多得了！你妈这些年为你付出的还不够多吗？你爸过世后，她怕你受委屈，一直没再嫁人。这些年，她一个人带大你，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吗？你这样说她，良心让狗吃了吗？」

群里安静了几秒。

很快，周晓雯的信息跳了出来，字字扎眼：

「舅舅，陈年老账就别翻了行吗？哪个妈不养大孩子？怎么就她特别伟大了？」

「她养大我还不是为了让我给她养老？现在给我寄点腊肉腊肠的，让我记她的恩，以后好名正言顺赖着我呗。」

我忍不住把那个帖子发到了群里。

群里沉默了几秒后，周晓雯发来一段理直气壮的语音：

「你看了就看了，我就是不喜欢你，不想回来跟你过年怎么了？」

「我爸去世得早，你把情感都寄托在我身上，你知道我的压力多大吗？」

「亲戚们每次见到我都说，你妈一个人养大你不容易，你要好好孝顺你妈。」

「可我没拦着你嫁人吧，为什么非要搞得我欠你一样。」

「口口声声说我爱我，却把钱看得比什么都重，才五万就不跟了。你留着那么多钱干什么？带进棺材吗？」

听着她刻薄的话，心口最后一点温热，也彻底凉透了。

我发了几个字：「是我错了。」

她语音里的语气变得得意起来：

「知道错了就好。都说钱在哪儿，爱就在哪儿。要想让我回家过年也不难，十万一次，你拿得出来的。」

我回：「不必了，以后你想在谁家过年就在谁家过年，我不管了。」

她也秒回：

「你可真虚伪！」

「一分钱也不给，以后也别指望我养老。」

我深吸一口气，在输入框敲下一句话：

「年货你不稀罕，以后我就不寄了。至于养老，我保证以后绝对不麻烦你。」

然后点了发送。

在亲戚们新一轮劝解发出来之前，我退出了群聊。

放下手机，我打开那个年货礼盒，一样样把东西拿出来。

先是我亲自做的腊肉腊肠，晒的干菜。

最后，盒子的底部，躺着一份给未曾谋面的外孙的见面礼。

一套学区房的房产证和钥匙。

周晓雯结婚后，一直跟公婆同住。

每次打电话她都跟我抱怨，说不喜欢跟她婆婆一起住，不方便。

所以我这几年一直在攒钱给她买房。

但我的存款在她结婚时已经全部给她做嫁妆了。

所以退休后，我找了个高级护工的活赚钱。

每个月八千的退休工资，补贴两千让她租房，剩下的也全存起来。

直到今年，我才勉强凑够了这套学区房的房款。

本想给她个惊喜，没想到她先给了我一个「惊喜」。

我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房产中介的电话：

「喂，我想卖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