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死一样的寂静。
那短暂的沉默,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咆哮都更让我心寒。她甚至连一个像样的借口都懒得编了。
几秒后,我妈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耐烦的呵斥:“让你换你就换,哪来那么多废话?我的话你现在是不听了是吧!”
那个猜测再次涌上心头,堵在喉咙口。我抓着手机,指节泛白,一字一句地问她:
“因为给姐姐买的是储蓄分红险,每年能领一大笔钱。”
“而给我的那份,是意外死亡险,对不对?”
我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精心编织的谎言,也彻底撕碎了我们之间那层温情脉脉的假象。
电话那头,我妈的呼吸声变得粗重,但她依旧没有说话。
默认了。
我的声音开始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不是一直说,你对我跟姐姐一碗水端平吗?”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那些被我刻意忽略的、被她用“一碗水端平”搪塞过去的细节,此刻像潮水般涌入我的脑海。
小时候,我和姐姐一起发高烧。
她抱着姐姐连夜打车去市里最好的医院,却只丢给我一盒退烧药,让我“多喝热水,睡一觉就好了。”
她解释说:“你姐身体底子差,你身体好,这才是公平。”
上大学选专业,我想学我喜欢的设计,她却逼着我报了就业率最高的会计。
她振振有词:“你姐那破大专毕业就失业,你必须找个铁饭碗,这样咱们家才算平衡。”
考驾照,她二话不说给姐姐报了名,我提了一句,她就骂我:“你姐连个工作都没有,以后出门没车多不方便?
你天天坐办公室,要什么驾照?”
“我这是为了你们俩好,这叫资源合理分配!”
原来,她所谓的“一碗水端平”,就是把我拥有的一切,都拿去填补姐姐的短板,甚至是我自己的命。
我想继续质问,想听她亲口给我一个解释。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只有“嘟嘟”的忙音,她已经挂断了。
当晚,姐姐林晨的朋友圈更新了。
一张保单的照片,正是那份“安享人生终身寿险”,配文是:
【妈妈的爱,沉甸甸的。不像有的人,见不得别人好,总想抢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真是没良心。】
我妈点赞了这条动态。
我在通讯录黑名单里,翻出了一个被我拉黑了许多年的号码。
对话框里,只有对方多年来坚持不懈发来的消息,最新的一条是上周。
【晚晚,爸爸能见你一面吗?】
他是我的亲生父亲,林建国。
我妈总说他是个混蛋,当年抛妻弃女,对我们不闻不问。
所以我一直拒绝见他,觉得见了他,就是对我妈的背叛。
但这一次,我回复了。
【好。】
我有一个问题,一个只有他能给我答案的问题。
咖啡馆里,我和这个所谓的“父亲”相对而坐,气氛尴尬。
他看着我,眼眶泛红,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我没有寒暄的耐心,直接切入主题:“你当初为什么要和我妈离婚?”
他明显愣了一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因为你妈觉得,我没办法对你和你姐姐一碗水端平。”
这个说辞,和我妈的版本几乎一模一样。
我妈一直告诉我,她离婚是为了我们姐妹。
因为爸爸偏心,她为了不让我们受委屈,才毅然决然地离开。
她还说,当年我的抚养权本该归我爸,是她怕我跟着他吃苦,拼了命才把我抢了过来。
可从林建国口中,我听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版本。
他承认自己确实偏心,但偏心的那个人,不是姐姐林晨,而是我。
因为,林晨根本就不是他亲生的。
我一直以为我和姐姐姓氏不同,是因为我跟我爸姓,姐姐跟我妈姓。
没想到,我们家竟然是重组家庭。
他说,他和赵慧兰结婚时,她就带着林晨。婚后有了我,他自认对两个孩子都尽到了父亲的责任。
但赵慧兰却越来越偏执,总觉得他有了亲生女儿后,就冷落了林晨。
两人为此争吵不休,直到有一次,他被逼急了。
“我已经尽力了!但晚晚毕竟是我的亲骨肉,我在感情上偏向她一点是人之常情!”
“可我在物质上从没亏待过林晨!”
这句话,成了压垮他们婚姻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慧兰以他无法“一碗水端平”为由,坚决要离婚。
他的话或许有美化自己的成分,不能全信。
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我妈说她是为了我才离婚的,这个说法是假的。
我心里的愤怒和委屈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表面上却维持着一种暂时的、麻木的平静。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林建国却急忙喊住了我。
“晚晚,我们这么多年没见,再多坐一会儿吧。”
我摇了摇头。即使他有苦衷,但这么多年对我不管不问也是事实。
我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就算我妈偏心,她也把我养大了,你呢?你连抚养费都没给过一分。”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满是错愕。
“抚养费?我每个月都给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