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夜,爸妈满面红光地宣布:“老家拆迁款下来了,三百万。”

我心跳漏了一拍。

这笔钱,刚好够我做三次尿毒症手术。

妈妈拿出两根签,“这样吧,公平起见,这拆迁款跟自家房子的去留,你俩抽签决定。”

妹妹抢先抽走一根,同时爆发出欢呼:“哇!我抽到两套房的产权!谢谢爸妈!”

剩下的那根被推到我面前。

我展开纸条,是拆迁款的存折。

妹妹凑了过来,酸溜溜地开口:“姐姐手气真好,居然抽到了拆迁款,整整三百万欸!爸妈真偏心。”

爸爸抿了口酒,笑呵呵地看我:“都一样,房子和存款价值差不多,我们可没偏心谁。”

第二天一早,我攥着存折冲向银行。

柜台后,工作人员反复核对,最后从窗口推出三枚硬币。

一毛,一毛,又一毛。

“就这些?”我声音发颤。

“账户余额三毛,没错。”

我捏着那三枚硬币,僵在柜台前。

突然想起,昨晚抽签的时候,妹妹选的那根签似乎长了一点。

原来,他们知道这卡里只有三毛。

1

为了不错失肾源,我大早上就来到了银行。

可柜员却告诉我,卡里只有三毛。

“这不可能!爸妈昨天还说这卡里有三百万!”

柜员只好说:“会不会是你父母弄错了,要不你问问看?”

我打到第十五个电话的时候,妈妈终于接通了。

“妈,银行说…”

我几乎要抓不住手机,连询问都是艰涩的。

电话那头吵吵嚷嚷,等了好一会儿我妈的声音才模模糊糊穿来。

“怎么了?你又要什么?我跟你爸忙着陪你妹妹在外面谈装修呢。”

语气中满是不耐。

“银行说,存折里面只有三毛钱…”

我妈那边沉默了下,声音拔高:

“我就知道,你个没良心的存折一到手就跑去银行取钱,不像你妹妹,专门给我们买了大牌羽绒服!”

“还好没让你抽到房子,不然你岂不是马上就要卖了拿去花天酒地?”

工作人员好心为我端来热水,我端在手里却怎么也暖不热冰凉的手。

“妈,我没乱花钱,这卡我去查的时候余额就三毛。”

电话里头传来嘭的一声巨响,是我爸在怒拍桌子。

“林晓婉,你这是在怪我们把钱偷走了?”

妹妹连忙抱着爸爸的手臂撒娇似的摇晃。

“哎呀爸爸你消消气,姐姐她不是一直都这个样子嘛。”

她接过妈妈的电话甜甜的向我解释,“姐姐,你别怪爸妈,这钱要不你再查查呢?”

我只好让柜员又查下流水。

因为反反复复去查这三毛的账,柜员已经不耐烦了,“没错,卡里一直都是三毛。”

我的心猛地一沉,正要说打扰了,柜员突然低声惊呼:

“等等啊,这显示一个月前支出了三百万,收款账户是……装修公司。”

我的耳朵嗡嗡作响。

一个月前,刚好是拆迁款到手。

三百万。

是拆迁的钱。

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不明白。

从始至终,卡里的钱就不存在。

我深呼吸,质问:“钱早就没了,为什么还要骗我说卡里有钱?”

“让妈接电话!”

我妈在电话那头没有说话,而妹妹的声音已经带上哭腔。

“姐姐,抽签是公平的,”

她一边吸鼻子一边说,“如果我抽到了存折,我也会只有三毛钱,但我绝对不会跟姐姐抢的。”

“没错,都是公平的。”

妈妈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带着责怪:“我从来没有让你这个当姐姐的让着妹妹过,你怎么还老想反过来抢你妹妹的东西?”

“愿赌服输,要怪就怪你的运气太差,只配抽到三毛钱!”

我愣在原地,回忆起昨天抽签的细节。

妹妹抢走的那个签,比我的签短了一截。

本以为是爸妈随手撕的签纸,可妹妹却目的明确的一把抓走了那个签。

从小到大,我永远是运气不好的那一方。

就像小时候我和妹妹都想要生日有大蛋糕,但妹妹抽到了蛋糕,我只抽到了一个打扫卫生。

高考结束后爸妈说只会供养一人上大学,妹妹抽到“供”,而我则是“自力更生”。

于是我为了学费和生活费,每天疲于奔命。

毕业后爸妈付首付买了新房,说退休金不够付月供,又是让我们抽签。

果不其然,我抽到了“赡养父母”。

因此,我每个月都要付一万二的月供,硬生生付了六年零十一个月,导致我工作这么久连一千块都没攒下,要做的手术一直拖。

我以为,真的是我天生运气就那么差。

却忘了每次抽的签,都有着作为记号的不同之处。

所以,他们都知道。

知道那卡里只有三毛钱。

知道今天我要做手术。

我就像个傻子一样,被耍得团团转。

“爸,妈,你们以为我是傻子吗?”

“我没空掰扯你们那些操作,但我现在需要手术费。”

头又一次疼了起来,我知道我不能再拖了。

“房子本是按人头分的,不管你们怎么操作,都应该有我的份!”

预料之中的怒骂在电话中响起,我还想说什么,头却在聒噪的骂声中疼的盖过我的意识。

“我……”

我眼前一黑,终于被病痛拖到黑暗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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