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放假,小姨让我回家收拾东西,她来接我。
“兰兰呀,好好跟你爸妈告个别吧。你的护照小姨早就替你准备着了,学校我这边也联系好了,让他们别担心。”
可钥匙怎么都打开门锁。
领居阿姨诧异,帮我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你怎么回来了?想回来白吃白喝?”
妈妈皱着眉,不满地撇撇嘴。
“兰因,先进来吧。”
爸爸扯了扯妈妈,不知想到什么,妈妈不情不愿地把我让了进去。
桌上是卜枕月爱吃的红烧肉,还有一个裱框,是卜枕月成绩进步的奖。
三等奖,第二十名。
看样子,是想裱起来挂墙上。
家里一整面墙都是她的奖状,从幼儿园到高中,不管是“优秀志愿者”还是“进步之星”,都被妥善地珍藏着。
而我很多年级第一的奖状都被我亲手撕掉了。
因为妈妈会不高兴。
卜枕月猛地将奖状藏到身后,涨红了脸,
“看什么看?我踏踏实实自己考出来的成绩,比你这种邪门歪道的成绩真实!”
是的,妈妈为了安慰卜枕月,一直告诉她我的成绩来路不正。
特别是逢年过节来亲戚时。
我没理她,回房收拾东西。
我的房间是从卫生间隔出来的小小一间,黑漆漆不见阳光。
床垫是卜枕月淘汰下来的,枕头里填充的是旧衣服,甚至连张桌子都没有。
不一会儿,卜枕月敲开了我的房门,想找回场子。
“姐姐,对不起,我刚刚说话太冲了。”
她语气委屈,表情却带着炫耀,
“我知道我成绩不好,毕竟我没有你那么幸运,能够被小姨砸钱养育这么多年。”
“我本来也没想裱起来,但是妈妈说她不想错过我的每一个成长瞬间。有妈妈的爱,我觉得我也不缺什么。”
在这个家里,卜枕月想为难我简直轻而易举。
果然,妈妈看着我的眼神像淬了冰,下颌紧绷,出口的话像是割人的刀子。
“卜兰因,你已经被黎姳收养了,为什么还不要脸皮地赖在我家膈应我?为什么?”
为什么?
我攥紧袋子的手收紧。
曾几何时,妈妈也是疼爱过我的。
八岁那年被妈妈接回家,她心肝宝贝地叫我,说梦里都是我。
然而,第一天,她便盯着我的脸,喃喃自语,
“怎么长得…跟她一样?”
后来,妈妈那种观察与打量的视线如影随形,让我芒刺在背,下意识地撒娇。
不料,妈妈狠狠打在我的手背上,“不许两只手端饭举高!跟谁学的不三不四的动作?”
“还有,不许穿素色,东施效颦!”
我被打懵了。
我做什么都是错的,妈妈对我的那点微薄的爱一点点消磨。
随着年龄增长,加上妹妹很会察言观色,妈妈对我的厌恶开始毫不遮掩。
“谢谢月月选择妈妈,我的宝贝女儿,我会努力做一个好妈妈的。”
转头来,妈妈温柔的神色瞬间消散,恨不能将我啖肉喝血,
“小时候你妈众星捧月,她样样比我好,我从来没被正要瞧过。那又怎样?我会比她养孩子!我的月月贴心乖巧!她的孩子自卑怯懦。”
妈妈神态癫狂,开始歇斯底里。
“所以我越像小姨,你就越讨厌我。我越优秀,你就越要打压我。”
妈妈非但没有被戳穿后的慌乱,反而理直气壮,
“是又怎样?谁让你是我们养着的。”
“对,就是这眼神,高高在上,冰清玉洁,怜悯我,好像我就是一个小丑供你们取乐!”
妈妈疯了般哈哈大笑。
爸爸急忙给妈妈顺气,
“好了兰因,你明知道你小姨是妈妈的禁忌,非要刺激她干什么?”
他急出了一头汗,
“有时候也不怪你妈说你,你是该向枕月学习学习。”
被爸爸哄着,妈妈来劲了,“砰”的一拍桌子,
“五百块钱呢?我说过,没有钱,你就别认我这个妈!”
“好,我走。”
我转身就走。
爸爸愣住了,下意识挽留。
“哼,谁都别留她,我不信她敢走!她就是一条任打任骂赶都赶不走的狗,走了就别再回来!”
突然,小姨的声音从敞开的门外传来,
“兰兰,东西收拾好了吗?飞机要晚点喽,需要妈妈帮忙吗?”
爸妈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