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6

我坦然看着她，深吸一口气。

“那您呢，如果我不戳破您，您打算装到什么时候？”

“装到顾怀瑾结婚？生子？还是装到他孩子长大，装到我再也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

遮羞布被扯去后，我妈也不装了。

面对我的指责，她愣了片刻，心中立马升腾起怒气，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自从我工作后，我已经很多年没见她这么发过脾气了。

也许，这十年我就是在自欺欺人，才会沉浸在她的慈母面具之中。

“你这个没良心的赔钱货！我养你到这么大，你难道不该帮衬帮衬家里吗？”

“不过是让你帮你弟弟一点小忙，你都推三阻四不愿意帮，还当着外人的面让我们难堪，要是没有我们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供你读书，你能有现在的成就吗？”

“怎么，你现在自己发达了就忘了从前了，连自己最亲近的家人都不肯帮衬，你不配当我们的女儿。”

“早知道刚生下你，我就该不顾你爷奶的阻拦把你送人！”

听着她所谓的控诉，我却气笑了，泪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然流了下来。

“养我...供我读书？”

“妈，我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吃不喝不用一分钱就能长大吗？要不是奶奶心疼我，我早就死在了五岁那年。”

爸妈常年在外面打工，我留在村里成了留守儿童，十八岁前都是爷爷奶奶养大的。

五岁那年我突发高烧，村里的赤脚医生没法治。

奶奶给爸妈打电话，要带着我去镇里看病，妈妈却不在乎地说拿被子捂捂就行了。

我烧得浑身滚烫，奶奶没办法，向邻居借了板车，硬是把我拉到了镇医院。

才知道我原来得了流感，再晚送过去一刻，恐怕就真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了。

我看这一趟病，把他们老两口的积蓄几乎都给用完了。

等我稍微大点，老师看出我的天赋，建议他们送我去城里上学，接受更好的教育。

可爸妈却说他们在打工，带着个孩子不方便。

我信了，所以即便在乡下，也依旧鼓足了劲努力学习。

可后来他们生了弟弟，却毫不犹豫把弟弟养在了身边。

且以此为借口，更加理直气壮地不往家里寄钱。

爷爷腿脚不方便，奶奶为了供我读书，白天下地晚上编草鞋拿出去卖。

我一有空就去帮忙做农活，一双手年纪轻轻就布满老茧，还被同学们嘲笑是没有爸妈养的野种。

好在一切有了回报，我考上了理想的大学。

爸妈显然很震惊，甚至话里话外都是不想我去上大学，想让我早点出去打工给家里挣钱。

爷爷和爸妈大吵一架，最终爸妈妥协了，可也放话不会给我出一分学费。

我勤工俭学，虽然累，却不觉得苦。

工作后，爸妈对我的态度突然缓和了，甚至会主动关心我，问我周末回不回家，有没有想吃的菜。

都说人老了会心软后悔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我原以为他们是觉得从前亏欠了我，所以想和我缓和关系，补偿这么多年我从未体会过的爱。

现在才发现，都是我一厢情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