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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我费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雪白。
“醒了!林总醒了!”
陈姐红着眼圈扑过来,声音哽咽。
我浑身剧痛,左腿打着石膏,吊在半空。
万幸,只是骨折和皮外伤,脑子没坏,命还在。
“那个疯子……”我嗓子干哑。
“抓住了。”陈姐咬牙切齿,“当场抓获。”
原来,我被撞飞的一瞬间,旁边一位路过的老人为了推开我,被车尾扫到了。
我活下来了。
老人伤重不治,走了。
周浩是酒后驾车,蓄意谋杀。
因为出了人命,性质彻底变了。
罪名升级为“醉驾致人死亡”和“故意杀人未遂”。
集团总裁亲自来医院探望我,当着媒体的面表态:
“集团绝不向任何形式的暴力和犯罪妥协,将不惜一切代价为员工讨回公道。”
接下来的日子,好消息一个接一个。
法院判决下来了。
金穗食品因商业欺诈和违约,被判赔偿华联集团三个亿,并处以巨额罚款。
公司资不抵债,直接破产清算。
周德海接受不了公司破产和儿子杀人的双重打击,突发脑溢血。
在医院抢救了两天,没挺过来,死了。
刘峰因收受巨额贿赂、职务侵占罪,数罪并罚。
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没收全部非法所得。
他在法庭上痛哭流涕,求我原谅,但我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至于周浩。
因为情节极其恶劣,手段极其残忍,造成一人死亡一人重伤。
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这辈子,他别想再出来了。
消息传来的那天,我正拄着拐杖在医院楼下的花园里复健。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没有感到任何快意,只觉得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出院后,我正式升任采购总监。
集团为了奖励我在此次事件中的突出贡献,给了我一笔丰厚的奖金,还批了三个月的带薪长假。
我用这笔奖金,以那位遇难老人的名义,成立了一个小小的见义勇为基金。
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
半年后。
我的腿彻底好了。
陈姐约我去新开的一家网红餐厅吃饭,庆祝我康复。
餐点餐时,一个年轻的服务员把一碗热汤洒在了陈姐的新大衣上。
“对不起!对不起!”
小伙子拿着毛巾不停地擦,手都在抖。
陈姐还没说话,餐厅经理就冲了过来。
“怎么搞的!没长眼睛吗?”
经理指着服务员大骂:
“这衣服多少钱你知道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这个月工资全扣了!用来抵赔偿!”
小伙子眼圈红了,低着头,却不敢反驳。
我放下菜单,站了起来。
“经理。”我声音平静。
经理愣了一下,转头看我。
“第一,这件衣服我们会自己处理,不用员工赔偿。”
“第二,根据劳动法规定,员工因非重大过失造成损失,公司不能单方面将损失全部转嫁,更不能以扣除全部工资的方式处罚。”
我盯着他的眼睛:
“你是店长,应该比我更懂法。”
经理被我一番话噎住了。
“哎哟,是行家啊!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态度不好!今天这顿我请!免单!”
又是这一套。
欺软怕硬。
我拒绝了免单,坚持全额支付了餐费。
临走前。
我从钱包里抽出两张一百元的钞票。
径直走到那个还在发抖的年轻服务员面前,把钱塞到他手里。
“这不是小费,也不是可怜你。”
“这是对你认真工作的肯定,也是为刚才你受到的不公待遇,做出的一点补偿。”
“好好干,别怕。”
走出餐厅。
陈姐不解地问:“你还真给他钱?两百块也不少呢。”
我淡淡一笑:
“以前,别人想用两百块钱逼我低头,说那是红包。”
“现在,我用两百块钱让他能抬头做人,这是辛苦钱。”
我转过头,看着陈姐:
“钱没变。”
“但现在,它的规矩,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