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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分完螃蟹,吃过晚饭后一家人出去放烟花,我爸不慎被炮炸成重伤。
被送到卫生所,却被告知血库的存血量不足,需直系亲属紧急献血抢救。
我妈当时就吓傻了。
饭桌上一直亲我爸,把他夸的天花乱坠的江涛,给他按摩的小棉袄江艳立刻躲得远远的,只知道哇哇大哭。
我第一时间站出来,话依旧很少。
“抽我的。”
那年我刚十六岁,因长期营养不良体重不到八十斤,完全不符合献血条件。
但当时情况紧急,再加上我一再坚持,最后还是献了500cc,救回我爸一条命。
抽血过程中,医生和几个护士看着我小脸极速泛白。
到最后眼皮都开始打架,却仍死咬着牙没吭一声,都心疼的直掉眼泪。
可事后我爸妈只把家里还剩个瓶底的红糖泡了水给我,外加一句轻飘飘的问候。
“哪儿难受?”
我浑身剧痛,也说不清具体哪里难受,轻摇摇头说了句没事。
我爸听完就冷笑一声:“看,我就说吧,这丫头就是皮实!”
呵……
直到现在,我都不清楚他们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
500cc失血量,对一个年仅十六,体重不足八十斤的小姑娘而言,完全是不可承受之重!
我爸妈都回忆了起这段往事,可脸上却不见丝毫愧疚。
有的,只是一抹被当众打脸后的尴尬,很快又被恼怒取代。
“臭丫头!居然敢掀桌子!”
“是觉得毕业后就翅膀硬了?反了你了!”
“爸,消消气。”
江涛赶忙拍了拍我爸胸脯帮他顺气,转头又瞪我一眼。
“姐,爸妈养你这么大,你献点血不应该?那都是你作为子女应尽的义务!”
“你倒好,还挟恩报复上了?简直大不孝!”
“那你呢?”
我怒笑回怼:“当时一听要献血,哭着鼻子躲哪儿了?”
“还是说你不是爸的子女?为爸献血不是你的义务?”
我弟白眼一翻,鼻孔朝天。
“我可是家里的独苗,肩负着为家族传宗接代的重任,跟你能一样嘛?”
我又看向我妹,没等我开口她就挽住爸妈的胳膊,嗲嗲地撒起娇。
“我是爸妈的贴心小棉袄,要是献血的话爸妈一定会心疼。”
“我不想让爸妈难过才没献血,也是尽孝的一种方式。”
我大脑一僵。
真是好奇葩的逻辑……
奇葩到我这个北大博士想了好半天,都没能想明白。
见我又要开口,我爸抬手一指我。
“既然你在这家里的最后一个年不想好好过,那他妈就别过了!”
“滚!以后别再踏进这家门半步!”
“雯雯!你能不能别闹了!”
大伯黑着脸呵斥道:“你爸脾气多好的一个人呀,从没见他红过脸,看看都被你气成啥样了!”
“赶紧给你爸道歉!”
我想笑,可嘴角像被冻住,最后只扯出一个无比难看酸涩的弧度。
我爸的脾气,并不好。
相反,还很暴躁。
只是一直以来,他都把我当成出气筒,所有负面情绪统统发泄在我身上罢了。
上班被领导刁难,下班后就对我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嫉妒大伯家的老房子拆迁,回到家就把我拖进房间狂扇我耳光。
说我这个软塌塌的闷葫芦,丧门星影响了家里运势,房子才没被列入拆迁规划。
更是把一看到我就来气这句话时常挂在嘴边。
只因我即便被骂得再凶,打得再狠。
也从不会哭,不会闹。
渐渐的,我胸口开始发闷,有些窒息。
这家实在待不下去了,正要走,小姑连忙把我拉进屋。
“唉……”
“雯雯,姑知道你委屈,但多子女家庭基本都这样,做父母的很难一碗水端平。”
我低头沉默。
我从不敢指望爸妈能一碗水端平,只想能在他们的天平上占些分量。
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
可即便是这,也是一种奢望。
抬头看着小姑,有时真觉得她要比我亲爸亲妈,强百倍。
然而,当晚我起夜时,却意外听到了小姑和我爸妈一家的密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