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文物修复专业的天才少女,得苗疆圣女点拨,
只要在月圆之夜极限修复陶俑,并以鲜血浇盖,它便能变成真人。
苏颂知在我身边三年,我放血修复了他九次。
第八次修复他后,我卑微又恼怒地对他说。
“你的原身已经支离破碎,要是你再不珍惜,
就算将我的血放干,也修复不了一堆陶瓷碎渣!
求求你看看我快熬瞎的眼睛,每日愈下的身体,你心疼一下我好吗?”
苏颂知故作深情把我揽入怀中,发誓不再让我忧心。
可下月中旬,他就为了一个极像侍女俑的科技女,跟人在黑夜赌命飙车。
最后连人带车,被活活烧死在赛车道上。
我从床上惊醒,他的俑身又一次清脆地碎落一地。
拉开窗,一轮诡异骇人的血月高挂在金桂枝头。
我熟稔地割开手腕,眼神决绝又冷漠。
“苏颂知,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
1
血月照耀下,我凭借记忆,将碎瓷片罗列好。
经过简单的清水浸泡,在模糊的夜色中开始清洁、修整工作。
这是我第九次修复苏颂知的原身。
第1次他刚来到这个世界,偷偷瞒着我跑出去玩。
却因看不懂红绿灯被车流撞死。
第2次,他的文人气质被星探看中,拍戏时从高楼上掉下摔成肉酱。
第3次,他的剧大爆,全国一半的青年女性几乎都成了他的女友粉。
他睡了一个又一个,却被自己的黑粉做局,药死在宾馆。
第7次苏颂知串通导演潜规则自己的神仙姐姐,
结果被神仙姐姐身后的黑帮势力折磨致死。
第9次,也就是刚死这次。
苏颂知在网上看到一个网红科技女,她长得酷似陪伴自己一千年的侍女俑。
为了得到她,跟榜一大哥在黑夜赌命飙车。
最后连人带车,被烧死在赛车道上。
我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和僵酸的脖颈,疲惫地叹了口气。
苏颂知的文官俑已经破碎到我需要再三思考,才能推测出碎片的部位。
我之前并不是吓唬他。
因为他的原身真的碎得难以辨认。
并且随着他死去的次数不断增加,我的修复时长也随之延长。
从最开始的一个小时,到第3次的两个小时,第6次的5个小时,到第8次的7个小时。
这一次,我应该会花掉一整夜的时间。
每次修复完,我都会向苏颂知诉苦。
“修复一个陶俑,通常会花掉一个月的时间,
而我在黑夜里极限修复,非常伤眼睛,
加上浇灌陶俑需要的血太多,我常常会因为失血过多中途昏倒,
休息个把月都难以恢复!”
可苏颂知置若罔闻,不屑地说,
“我也没办法啊!
你们现代人不说吃什么补什么吗,
那你就多吃点牲畜眼睛,多喝点生血,不就行了?”
他的话像把小刀插在我的心上,不见血却隐隐作痛。
后来我便渐渐不再向他倾诉,独自一个人消化。
经过八次修复,我的眼睛现在高度近视,还患有严重的干眼症、颈椎病。
可他一次都没有关心过。
这天,我第九次修复他修复到凌晨三点,仰着头想休憩片刻。
窗外吹来浸人的冷风,金桂的枝丫飕飕作响。
我心里想起桂花树会招来恶鬼的传言。
心一下悬了起来,手背上冒起了丛丛鸡皮疙瘩。
忽然!屋内竟传来一道幽怨的男声!
2
“徐可一,你那双又肥又臭的手轻点儿!”
我吓得尖叫,从椅子上弹射起来。
我定睛一看,竟面前这堆碎瓷片在说话!
那道熟悉的男声轻蔑地笑,
“徐可一,你除了在修复文物上有点造诣外,还真是一无是处啊!
怎么连胆子也小得跟只老鼠一样?”
我顿时口吃起来,
“你,你,苏颂知?我还没修复好你,你,你怎么能说话的?”
苏颂知陷入沉默。
窗外那轮圆月红得吓人,我还从未见过如此渗人的月亮。
我忽然明白这一切,“或许是血月的原因。”
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我抓紧时间修复。
太阳擦上地平线时,我刚做完最后一项工作。
两秒后,一个辞气温雅、气度端凝的文官悄然落地。
我累瘫在写字桌上,全身无力,像是被血月吸去所有精气。
手腕上的伤口赫然可见,纱布里的鲜血止不住的往外渗。
他嫌恶地从我身上挪开视线,
利落地脱下自己的官袍,从衣柜里拿出一套高奢西装。
语气极其不耐烦,
“徐可一,你的修复技术越来越差了,害我的芝安等了这么久。”
芝安?
那个科技女?
可我记得,芝安,是陪伴了苏颂知一千年的侍女俑的名字。
好一个宛宛类卿。
苏颂知接了个电话,打开门。
一个穿着红色包臀裙、上凸下翘的御姐踩着高跟鞋走进来。
她温婉一笑,便化去了苏颂知脸上的不耐烦。
朝阳洒进来,面前的两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金童玉女。
好看的让人挪不开眼睛。
也难怪苏颂知会为了她跟人飙车拼命。
苏颂知眉眼一弯,亲昵将芝安搂进怀里。
他后悔地说,“我差点儿见不到你了。”
我的眼睛被刺痛,想要站起离开。
可全身无力,重重地昏厥在他们脚边。
我意识模糊,试图抓住苏颂知的脚踝。
却被他一脚无情踢开。
“徐可一,你贱不贱啊?把你的手拿开!
又是鲜血又是黑漆的,脏死了!”
我强脑子像是灌了铅,沉得我抬不起头,撑着麻木的双手求他。
“我失血过多,苏颂知,你能不能送我去医院?”
苏颂知翻了个白眼儿,牵着芝安的手下楼。
意识全部散尽之前,我听见两人在楼道里的闷哼娇喘。
“哥哥,真得不救她吗?
我看她手腕上流了好多血,不像在做戏——”
苏颂知没等芝安说完,滚烫的薄唇就吻断了她的话。
“她?我死了这么多次,她哪次放血没昏过去?
可她现在不还好好活着吗?
她就是嫉妒你,想要留住我才想出来的手段罢了。”
说完苏颂知宠溺地刮了刮芝安的鼻梁,
“你们互为女人,怎么连这点儿绿茶伎俩都没我看得真切?”
芝安羞愧一笑,钻进了苏颂知怀里。
三天后,我终于在医院醒来,一个儒雅矜贵的男人正趴在我床边小憩。
3
看见我起身,盯着两个黑眼圈的苏颂知像是松了一口气。
眼睛里的担忧和惊慌一掀而过。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随意地丢在我手边。
接着就是一连串无厘头的质问。
“徐可一,你能不能别玩命纠缠我啊?
虽然我的生命是你赋予的,但你也不能以此桎梏我的生活!
你知不知道,你昏迷这几天,芝安吃了好大的醋!
可我又没办法陪在她身边,万一你要是死了,我也死了怎么办?!”
我的心如寒冬过境,他是不是早就忘了当初承诺我的话。
记忆的线在泪海中绷直,回到我修复他的那天。
苏颂知本是考古队在一处古墓中,挖掘出的五万件文物之一。
因替代品数量多,根本无人在意这个在搬运中掉落的文官俑。
我捡到时它已经碎成了几块。
不知道为何,我一见到这个文官俑我心中就兴奋得不行。
而我修复它的心,在停电的当晚达到了顶峰。
我借着明亮的夜色,一块一块地整理清洗,一块一块地粘贴修复。
不知何时触碰到尖锐的石片,流血不止而不自知。
修复好的那刻,电来了,卧室伴着雷电轰然通明。
苏颂知霎时正襟危站,无声无息地伫立在我旁边。
他抖落着官袍,我二人吓得大喊,慌乱中跌倒在地。
半刻后,他颤抖着掐自己的脸。
又颤颤巍巍地来掐我的脸。
可掐完的苏颂知耳朵竟红得滴血!
因为我穿的是吊带睡衣,胸前一片春光被他看了大半。
他慌忙转过身,嘴里念叨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看”。
我觉得稀奇,仔细观察一番。
竟被他芳兰竟体、松姿柳态的风骨深深吸引。
想我文物修复专业的天才少女,二十五年都没有尝过男人是什么滋味。
此刻一见到这么符合我胃口的站在我面前,属实把持不住。
所以开口第一句不是问他姓谁名谁,
而是“你结婚了吗?”
他“啊”了一声,脸颊升腾起一抹绯色。
双手一鞠,“末官不曾婚配。”
那一晚,我像是着了魔一般,缠着这个陶俑幻化的男人要了七次。
第二天从睡梦中清醒,一张俊朗的脸庞正温柔地瞧着我。
“末官苏姓,小字颂知,今既和姑娘有了肌肤之亲,定对姑娘负责到底。”
从那天起,苏颂知就成了我男朋友。
他亲自手写了一封婚书,非拉着我要去官府盖章上报。
我没办法,紧急找一个当小学老师的好朋友演了场戏,
她随手在自己办公桌上拿了个章,咵嚓一印。
婚书上便赫然落下四个大字,“玛卡巴卡”。
苏颂知拿着婚书,一脸疑惑。
“娘子,玛卡巴卡是何寓意?”
我和我朋友悻悻地笑,“就是百年好合的意思!”
“结婚”第一周后,他就因为看不懂红绿灯出了车祸。
我心急如焚,忽然想起曾经搭救过一位苗疆圣女。
她说在月圆之夜和人血沾边的东西都有不可言说的缘分。
我将苏颂知破碎的陶身收集好,心急如焚地等来月圆之夜,
再次放血,极限修复了他。
他落地时红了眼眶,抱着我泪水连连。
却无视我鲜血淋漓的手腕。
“老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安慰他,
“没事的,不管你碎成什么样子,我都会把你救回来。”
或许就是这句话,给了他离开我、践踏我的底气。
后来我渐渐发现,苏颂知每死去一次,文官俑身上的颜色都会暗淡几分。
而苏颂知的文人风骨,随着死去次数的增加,也渐渐消失殆尽。
如今的他,没有半点儿高风亮节的文人品质。
只有附和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的恶俗追求。
一个生活在古代的人,哪里见过这样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
他长得好看,来的第一个月就被人发在网上,爆火了一段时间。
后来更是去拍了七八部顶级配置的历史剧。
短短半年,他就受到了全民的追捧,世人的宠爱,金钱和女人的极致享受。
又怎么会独守着我这个相貌平平的普通人。
我望着苏颂知,感到悲哀。
我有些后悔爱上他,也后悔让他来到这个世界。
他挂断和芝安调情的电话,没好气地盯着我。
“徐可一,一会儿芝安要过来,
你到时候给她道个歉,这件事儿就算过去了,听到没有?”
我觉得戏谑,没有作答,也懒得掺和。
所以趁着他下楼接人,我偷偷从步梯走了。
没想到出门时就和他经纪人撞在一起,
他脸上一脸鄙夷,像是猜中我要出来。
“还真让苏哥说准了,你果然想跑!
徐可一,走吧,跟我们走一趟。”
我被他们抓到荒郊野外,绑在石柱上不得动弹。
黑夜转眼而至,苏颂知拿着一副被损坏的古画朝我走来。
“徐可一,你能修复陶俑,应该也能修复古画上的人物吧?”
4
他点燃烛火,将古画展开。
是一副年代久远的《修竹美人图》,
可美人图上的露肩倚卧的美人却被蛀虫啃食损毁。
苏颂知难得的温柔,轻声恳求我。
“可一,这画里的人,是捏造我一身文雅风骨的恩师。
她对我恩,我想报答她。
你能在月圆之夜修复我,使我成人,你肯定也能修复她,让她化身对不对?”
我看着苏颂知,顿感荒谬可笑,
“苏颂知,你忘记今天不是月圆之夜了?
况且,你这幅画足足有两米长,一米宽。
单人像就占了三分之二,
难道你要我放干身上所有的血,去救你的恩师?!”
苏颂知面容变得有些扭曲,眼神里暗潮汹涌。
“为什么不行?!
你要缺血,我可以找人输给你!
再不行,我也可以亲自把我的血输给你?!”
我自嘲地笑,笑里却藏了数不尽的心寒。
“曾经我面临昏厥,让你带我去医院,你嫌我脏。
如今为了一幅画上的女人,你要主动输血给我?”
我摇摇头,像是喝下了一杯苦咖啡。
“说什么恩师修竹美人,你以为我是白痴,认不得这幅《春宫图》里的妓女?”
他羞愧地捏紧拳头,可我道不明的心酸仍不止于此。
苏颂知在我身边三年,从不知道我失血过多,有时候连医院都救不了我。
只因我是Rh阴性熊猫血,每100个人里只有三四个人的血型与我匹配。
他的血,还配不上。
他见我嗤笑,竟发狠了一般。
拿了把匕首对着我的脖颈,冰冷的刀锋惊动着我的心。
“你不修复?那我只好先给你放血了!
等血浸染了整副画,我不相信你还不会修复!”
他将我的左手拉住,手腕上的新伤旧疤触目惊心。
苏颂知抬头看我一眼,眼里竟是复杂到我看不懂的情绪。
可他毫不犹豫拉起我的右手,一刀下去。
浓稠的鲜血便从白皙的手腕上静静流出,我的手掌能感受到血液的温热。
他拿着画,将血涂抹至每一处。
可我三天前才给他放血,此时放了半刻,我的血已几近干涸。
他便拉住我的手,从上到下挤,不管不顾我的疼痛和死活。
我的血快流干了,
那颗对他炙热的心也渐渐冷却下来。
苏颂知还想割我另一只手,却不想暗处径直跑来一个身影。
风未停,苏颂知被一脚踹入枯草堆中。
“谁?!”
苏颂知面色愤怒,抬头看见一身墨色劲装束身,
外披灰麻斗篷,风帽半掩的带刀侍卫张扬地护在我身边。
苏颂知看到冷烛下的刀光,竟吓尿了裤子。
我得意笑,
“苏颂知,谁说你幻化成人之前,我没有修复过其他陶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