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刚回到家,妈妈就往我脖子上套了条围巾。
“这个花色好看,衬你。”
我受宠若惊,吃过年夜饭后还给爸爸妈妈和妹妹一人包了1万的红包。
洗完碗,我回了自己的小房间,睡前刷到了一个帖子。
【该怎么让孩子跟自己100%一条心】
热评回复是个洋洋得意传授经验的大姐。
【我们家两个孩子,反正就是疯狂压榨大的给小的看,不给爱,只要钱。】
【让小的那个看到不被爱的下场自然就会疯狂讨好我们了。】
【两个孩子,就至少有一个100%和你一条心了!】
有人评论她。
【你太损了,你就不怕大的那个跑啊?】
大姐回复。
【怕什么,肯定要偶尔给点小恩小惠啊,看我今天给她送的围巾,才29。】
【不到30的玩意换了3万呢!】
还配了一张围巾的照片。
和妈妈送我的那一条,一模一样。
......
我颤抖着点开那条评论的折叠回复。
越往下翻,心越凉。
【两个女儿,爱就不能均分,必须得分个高低。】
【一个时时刻刻处在不被爱的恐惧里的女儿,才会拼命证明自己,拼命给我们掏钱。】
【反正我家这个啊,从小我就跟她说:妹妹虽然只比你小1分钟,但那也是小,你让着点。】
【她七岁让房间,十七岁让大学保送名额,二十七岁让未婚夫。】
【哈哈哈哈,开玩笑的啦,不过我确实撮合了一下那个男人和妹妹,可惜最后谁都没成。】
我再也看不下去这个帖子了。
而是突然伸出手,用力摘掉了妈妈送给我的围巾。
尽管在两个小时之前,我还为此受宠若惊、对此爱不释手。
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七岁那年,妹妹看中了我的房间,想用来做书房。
妈妈二话不说,帮我收拾好了杂物间,让我搬进去:“你是姐姐,让着妹妹。”
十七岁,保送考试,我排第一,妹妹第二。
妈妈在客厅叹了一夜的气:“你成绩比你妹妹好,路总比妹妹宽。”
二十七岁,我带当时的男友回家,饭桌上,妈妈的眼睛一直绕着他转。
后来,我的婚事不了了之,妈妈也只是随口说了一句:“缘分没到吧。”
不,不可能那么巧。
我不想去相信,可我又不得不相信。
我起身打开了房间门,就听到主卧传来妈妈的咳嗽声。
我刚下意识地想要关心,就听到妈妈这次咳完,得意的笑了两声。
帖子回复又更新了。
【还有啊,我教你们一招,我大女儿工作后我每个月准时打电话,开头永远先是咳嗽两声:妈这身体啊,一天不如一天......】
【等她急了再提钱,一开口就是五万八万,她要是犹豫,我就开始打亲情牌:你小时候生病,妈妈都给你煮你最爱的白粥。】
【其实哪有什么粥啊,剩饭泡点水而已。】
此刻,我可以百分之一百确定。
帖子上这个洋洋得意回复的大姐,就是妈妈。
因为这两年,我给所谓的身体不好的妈妈,转账了整整60万。
但是在反应过来的一瞬间。
最先到达的情绪并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冰冷的、迟缓的麻木。
其实,我从来都不喜欢喝白粥,我只是心疼妈妈而已。
过了很久,我木然地评论妈妈:
【你是不是根本就不爱你的大女儿。】
妈妈飞快地回复了我:
【大的那个嘛,天生就是来吃亏的,从她嘴里省下来的,才是给小女儿的甜头。】
【爱?爱当然要留给听话的、嘴甜的那个,大女儿这种闷葫芦,给她点好脸色,她反而要蹬鼻子上脸。】
【你根本不知道我这个教育有多成功,我这几年可是从她手上拿了60万!】
妈妈的这三句评论,彻底敲醒了我。
我翻回了妈妈的第一条评论。
【我们家两个孩子,反正就是疯狂压榨大的那个给小的看,不给爱,只要钱。】
原来他们自己知道,他们对待我的方式叫做压榨。
那么......爱呢?
【爱当然要留给听话的、嘴甜的那个。】
没有爱与不爱的模糊地带,没有迫不得已的难言之隐。
——他们就是不爱我。
我拿起那条围巾,没有再看它一眼,径直走到垃圾桶边,松开手。
连同我过去30年对父爱的、母爱的所有幻想和挣扎,一起扔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