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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旅馆住了三天。
每天早上打开窗户还能看见妈妈出来跳着广场舞。
她笑得很开心。
完全没有想起我。
第三天下午,我看见她兴高采烈地等在小区门口。
一辆出租车停下,表姐和她儿子下了车。
妈妈抱起外甥亲了又亲。
“哎哟我的大外孙!可想死我了!”
直到第四天,我终于收到妈妈的消息:
【晚上回来吧,记得走后门。】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收拾好行李退了房。
推门进去的瞬间,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站住别动!”妈妈吼了一声。
她手里举着一瓶消毒液对着我不停地喷。
刺鼻的气体钻进眼睛,我瞬间泪流满面,不受控制地打喷嚏。
“哎哟!别打喷嚏啊!”
妈妈尖叫着后退,“到时候家里又都是病毒!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爸爸也从卧室出来了,同样戴着口罩。
表姐抱着外甥躲在沙发后面。
“妈妈,姨姨身上有味道……”
“宝宝乖,离远点。”
我被他们围在玄关,消毒水喷在我的行李箱上、衣服上。
连鞋底都没放过。
“妈,够了……”
我呛得说不出话。
“够了?你知道你这病多传染吗?”
妈妈说着又按了几下喷头。
“去阳台待着吧,别把病菌带进客厅。”
“阳台太冷了……”
“冷总比传染我们强!”爸爸突然开口。
“要么去阳台,要么现在就滚出去!让你回家就是可怜你,别把自己当回事!”
表姐小声附和:“是啊妹妹,我孩子还小,抵抗力差……”
我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妈妈一把薅到了阳台。
然后反锁。
“专家说了,冷点病毒传播速度会变慢,你就给我待在阳台,一步也不许出来!”
我心如死灰。
屋内暖气开得很足,其乐融融。
他们才像真的一家人。
而我站在阳台上,冷得瑟瑟发抖。
我一直等到了傍晚。
阳台门终于被拉开一条缝。
妈妈依旧全副武装,端着一个不锈钢盆放在地上。
“你就在这吃吧,剩得感染了我们。”
她说着,然后又举起消毒液。
“妈!”我终于崩溃了。
“我没得癌症!是医院误诊了!我还有赔偿金……”
“够了!”妈妈厉声打断我。
“你怎么能这么自私恶毒!”
我愣住了。
“为了把病传给我们,连这种谎话都编得出来?你以为我没看过你那病历吗?肝癌晚期!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那是个无底洞,治不好的!”
表姐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不是我说你,得了这种病就认命吧!非要拖累家里人干什么?”
妈妈横了我一眼。
“我告诉你,家里一分钱都不会给你治!你也别想从我们这儿拿钱!你不是说有赔偿金吗?那正好留着给自己买块好点的墓地吧!”
“趁早放弃治疗,还能少受点痛苦。”
一旁的爸爸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我。
“别到时候人财两空,死了都没人给你收尸。”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泪滚下来,在脸上冻得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