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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病房,原本预定的温馨单人间,被婆婆强行退掉,换成了三人间的走廊加床。
走廊里婆婆的声音不小,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
“既然不清不楚,就别花那个冤枉钱,万一最后不是我们家的种,这钱不就打水漂了?”
我躺在过道里,人来人往,寒风顺着门缝直往骨头里钻。
刚生完孩子的产妇最忌讳受风,她这是想要我的命。
李强站在床边,手里拿着缴费单,一脸为难。
“染染,你也别怪妈,老一辈人思想保守。你这……确实太顺利了,妈心里有疙瘩也正常。”
我冷冷地看着他。
“所以我还要为我身体好道歉?还要为我没难产大出血道歉?”
李强皱眉,语气不耐烦:
“你怎么说话这么冲?妈也是为了这个家好,为了保证我们老李家血脉纯正。”
“只要你身正不怕影子斜,验一下又怎么了?”
“再说了,妈也是心疼钱。咱们还要养孩子,能省一点是一点。”
心疼钱?
我冷笑。
我每个月工资两万,李强只有五千。
这房子的首付是我出的,房贷是我还的。
就连这次住院的押金,也是刷的我的卡。
她赵春花一分钱没出,有什么资格心疼我的钱?
“李强,把我的手机还给我。”
进产房前,我把手机和包都交给了李强保管。
李强下意识地捂住口袋,眼神闪烁。
“手机……手机没电了,我拿去充了。”
“染染,你现在坐月子,看手机伤眼睛。妈说了,坐月子就要听老人的,不然以后落下病根。”
“是不想让我看手机,还是怕我打电话求助,或者怕我转走卡里的钱?”
见我戳穿他的心思,李强脸色一变。
“苏染!你把人想得太坏了!我们是一家人,难道还会害你吗?”
就在这时,一个尖细的声音插了进来。
“哎哟,这就是刚生完那个?听说半小时就卸货了?真是神人啊!”
王翠莲扭着水桶腰,手里嗑着瓜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她是婆婆的远房表妹,也就是李强的表姨,一直住在我们隔壁小区,平时最爱搬弄是非。
婆婆像见到了救星,一把拉住王翠莲的手,眼泪说来就来。
“翠莲啊,你可算来了!你给评评理,谁家正经媳妇生孩子像拉屎一样快?”
“我这才刚说两句,她就要报警抓我!这日子没法过了!”
王翠莲呸地吐掉瓜子皮,斜着眼打量我。
“表姐,这你就不懂了。”
“我听人说啊,那种在夜场上班的,或者以前打过太多次胎的,宫口早就松了,生孩子当然快。”
“你看她长得这狐媚样,平时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指不定以前是干什么的呢。”
我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刚缝合的伤口渗出了血。
“王翠莲,你嘴巴放干净点!我是正经大学毕业,在设计院工作,我的体检报告都在档案里!”
王翠莲嗤笑一声:“档案能造假,那地方还能造假?”
“表姐,我认识一个老中医,专门会看这个。”
“只要摸一摸骨盆,看一眼屁股,就知道这女人以前生没生过。”
“既然她不承认,不如让老中医来看看,验验货不就清楚了?”
验货?
把刚生完孩子的我,当成牲口一样验货?
更让我绝望的是,婆婆竟然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对!验货!还是翠莲你有办法!”
“李强,你去把那个老中医请来!现在就验!”
“要是验出来她是清白的,我给她磕头认错!”
“要是验出来是个破鞋……哼,那就让她带着野种滚蛋,还要把花了我们家的钱都吐出来!”
李强站在原地,有些犹豫:“妈,这不太好吧?医院有医生……”
“医生懂个屁!医生都跟她是一伙的!刚才那护士还帮她说话呢!”
婆婆一巴掌拍在李强背上,“还不快去!难道你想当一辈子活王八?”
李强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心疼,只有被活王八三个字刺痛的屈辱。
他咬了咬牙,转身就往外走。
“行,我去请。染染,既然你没做过,让人看看也没什么,正好还你清白。”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眼角的泪终于滑落。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极致的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