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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城西看守所会见室。
隔着厚重的玻璃,我再次见到了我妈。
明明是三个月不见,她却像老了十岁不止。
头发白了大半,穿着橘色的囚服,眼窝深陷,眼神浑浊,看不到一点希望。
她拿起话筒,声音苍老又嘶哑。
“小叶......你来了......”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你妹妹......”
她声音哽咽:“她判了三年......在里面,被人欺负......小叶,妈求你了,你找找关系,帮帮她......”
“我帮不了。”
“你怎么帮不了!”
她突然激动起来:“你不是有钱吗?不是大老板吗?你花点钱打点一下不行吗?她是你亲妹妹啊!”
“亲妹妹?”
我笑了:“妈,你忘了吗?那天在婚礼上,她是怎么造谣我的?这是亲妹妹能赶出来的事吗?”
我妈依旧为林云辩解:“她......她是一时糊涂!她是被高利贷逼急了!”
“一时糊涂?”
我点点头:“那您呢?您给她担保的时候,是一时糊涂吗?您帮她一起编造谎言来害我的时候,也是一时糊涂吗?”
她张着嘴,却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妈。”
我看着她的眼睛:“你知道吗?我这三个月,每晚都做着噩梦。”
“梦见我六岁那年,发烧道四十度,你抱着林云去医院打疫苗,把我一个人锁在家里。”
“我梦见高考前一天,你为了给林云过生日,把我那碍眼的复习资料全都扔了。”
“梦见婚礼那天,你抓着我的头发,逼我给钱的样子。”
我顿了顿,声音很轻:“每个梦,醒来的时候,枕头都是湿的。”
我妈愣住了,随即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
“小叶,妈错了!妈真的知道错了!你原来妈......你再给妈一次机会......”
我摇摇头:“有些错,可以原谅,但有些伤害,一辈子都弥补不了。”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林叶!”
她拍打着窗户,哭喊着:“你就这么狠心吗?我是你妈!我生了你!养了你!”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是,您生了我,但养我的,是我自己。”
“是我自己,在吃不饱的时候去捡瓶子卖。”
“是我自己,在冬天没有厚衣服穿的时候,去食堂帮忙洗碗换别人不要的旧棉袄。”
“是我自己,一边打工一边读书,累到胃出血都不敢休息。”
“您养过我吗?”
“您养的,自始至终,只有林云。”
说完,我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她崩溃的哭嚎。
但我心里,却一片平静。